第 3 章

陳經理帶著兩個保潔師傅上來得很快。

“沈先生，這些東西確定都要清走嗎？這套羊絨圍巾看著挺貴的。”

保潔師傅指著沙發上的東西，有些猶豫地問。

“全扔了，一件不留。”

我站在客廳中央，從玄關櫃裏拿出一疊黑色的超大工業垃圾袋。

玄關處林修竹的各色名牌球鞋、限量款運動鞋，整整齊齊碼了三層。

我把屬於他的鞋子一雙雙掃進垃圾袋，連帶著鞋盒一起紮緊。

客廳角落裏，那座沈嘉樹花了整整一個周末組裝的實木豪華狗屋，上麵還掛著金毛犬將軍換毛期掉落的厚厚一層金毛。

宋清如曾笑著對我說。

“將軍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，你多忍忍狗毛，小動物多通人性啊。”

可是上個月我因為狗毛過敏哮喘發作，躺在急診室吸氧的時候，宋清如甚至連醫藥費都沒替我墊付，她在寵物醫院陪林修竹給將軍打進口疫苗。

當時沈嘉樹站在急診室門外，遞給我一瓶礦泉水，輕描淡寫地說。

“景行，別那麼嬌氣，我們沈家的人沒這麼脆弱，大過節的別讓清如兩頭跑，安安心心輸你的液。”

我指著那個巨大的實木架子，對保潔師傅說。

“這個拆掉，當廢木頭賣了或者扔大件垃圾處，隨你們處理。”

保潔師傅手腳麻利，幾個人合力把架子拆散，裝進了大推車裏。

主臥的門虛掩著。

我走進去，裏麵的擺設儼然是一個精致講究的男生私人領地。

收納櫃上擺滿了昂貴的高端男士護膚品，其中有一瓶三千多的精華，是宋清如用我的信用卡副卡刷的。

她說林修竹皮膚敏感，換季容易脫皮，讓我這個做哥哥的多體諒。

我拉開衣櫃，裏麵掛滿了當季新款的潮牌外套和衝鋒衣。

而在衣櫃最底層的角落裏，塞著我的幾個收納箱，箱子上麵落滿了灰塵。

“沈先生，這屋子裏的衣服也要扔嗎？”保潔師傅站在門口小聲問。

“衣服打包好，直接叫同城貨車，送到這棟樓對麵的流浪動物救助站當墊被。”

我走到床頭櫃前，拿起一個相框。

照片上是她們四個人的合影，在川西的雪山下。

宋清如攬著林修竹的肩膀，沈嘉樹和陸舒窈一左一右站在兩側，四個人笑得燦爛奪目。

那一次自駕遊，我也去了。

但我沒有出現在照片裏。

因為宋清如說，景行你拍照技術好，給我們四個拍一張合影吧，修竹第一次看雪山，留個紀念。

我站在零下五度的風雪裏，端著沉重的單反相機，替她們拍了整整半個小時。

拍完後，她們四個人簇擁著林修竹回到了暖氣充足的車裏，車門關上的時候，甚至沒人招呼我一句快點上車。

我低頭看著相框，手指輕輕一推。

相框從床頭櫃滑落，啪的一聲脆響，玻璃碎裂成無數塊殘渣。

清理工作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。

客廳空了，主臥空了，玄關也空了。

空氣中刺鼻的狗毛味終於漸漸散去，隻剩下消毒水淡淡的清香。

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。

工作群裏，老板發了一條公告。

“公司駐新加坡分部的首席財務總監職位空缺，為期三年，年薪翻倍，有意向的員工今天下午五點前提交申請。”

半年前，這個機會就擺在我麵前。

宋清如當時紅著眼眶拉著我的手求我。

“景行，留下來好不好？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，異國戀會毀了我們的感情，而且嘉樹和舒窈也舍不得你走。”

為了照顧她的情緒，為了那句虛無縹緲的結婚，我放棄了晉升的機會，甘願在這家分公司當一個平平無奇的項目主管。

我點開郵箱，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個人簡曆，點擊了發送。

附件裏，還附帶了一封外派意向書。

做完這一切，五人群裏突然跳出了一條語音。

是陸舒窈發來的。

“景行，營地的帳篷少帶了一個地釘，你打車給我們送過來唄，反正你在家也沒事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