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滿廳死寂。
跟著過來的鴻臚寺少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他看看一身墨色錦袍、姿態親昵地靠在公主寶座邊的謝臨淵,又看看上首端坐著的昭陽公主,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,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的耳朵堵上。
顧衍更是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悶棍。
他死死盯著謝臨淵看了半晌,隨後豁然轉過頭看向趙明姝,連平日裏最引以為傲的世家風度都維持不住了,聲音發顫地質問道:“殿下!他方才這話是什麼意思?什麼叫‘殿下房裏的人’?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!”
趙明姝原本還有點被謝臨淵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戲弄得怔愣,這會兒聽見顧衍大呼小叫的質問,反倒一下子回過神來。
謝臨淵自己都已經把話挑明了,她還有什麼好遮掩的?
趙明姝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,漫不經心地開口道:“字麵上的意思咯。本宮前日瞧著他順眼,已經把他收進府裏做男寵了。”
“男寵?!”
顧衍一口氣堵在嗓子眼,整個人差點從原地跳起來,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荒唐透頂的答案!
在京城所有勳貴子弟眼裏,昭陽公主趙明姝雖然行事跋扈,但一顆芳心早就係在了他顧衍身上。
顧衍心裏頭雖然瞧不上她那副驕縱做派,卻十分受用這份皇家公主的偏愛,甚至早就盤算好了等日後尚了公主,如何借著皇室的勢平步青雲。
可現在,這個本該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,居然當著他的麵,隨手把一個他最嫉恨的亡國質子收作了入幕之賓!
被羞辱的怒火直衝腦門,顧衍氣得往前邁了一步,壓著嗓子怒道:“殿下!您乃是大盛千金之軀,怎可做出這等荒唐至極之事?!他謝臨淵是個什麼東西?您怎能......”
趙明姝連聽他廢話的耐性都沒有,直接伸手一拉謝臨淵的衣袖,將人拽得離自己更近了些。
謝臨淵順著她的力道微微彎下腰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趙明姝揚起下巴,當著顧衍噴火的目光,極其輕佻地抬起手掌,一把摸上了謝臨淵冷白俊美的臉頰,指腹還故意在他鼻梁和唇角邊蹭了蹭。
掌心下的肌膚溫熱細膩,趙明姝笑得像個強搶民男的惡霸:“本宮做事,還需要向小公爺解釋理由嗎?你瞧瞧他這張臉,多好看呐。本宮見色起意,想收就收了,哪有那麼多為什麼?”
被她撫著臉的謝臨淵眼睫微垂,昨日才挨過巴掌的臉頰非但沒有半分抗拒,反而順從地偏過頭,主動拿溫熱的唇角蹭了蹭她的掌心,抬眼掃向顧衍時,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挑釁。
這一幕落在顧衍眼裏,簡直比拿刀子捅他還難受。
“荒謬!簡直荒謬!”顧衍胸口劇烈起伏,指著謝臨淵的手指都在發抖,“殿下!就算您一時糊塗貪圖皮相,可他謝臨淵是北燕送來的階下囚!一個身份卑賤的亡國奴,連給殿下提鞋都不配,傳出去豈不是讓全天下人恥笑皇家失德!”
“天下人笑不笑本宮不知道,本宮隻知道自己瞧著高興。”
趙明姝收回手,冷下臉看著顧衍,“他配不配,本宮說了算,還輪不到外人來置喙。”
“殿下既已被這妖人迷了心竅,臣今日就更不能坐視不管!”
顧衍咬牙,扭頭衝著身後的差役厲喝道,“來人!這北燕質子蓄意魅惑公主、穢亂尊卑,給我當場拿下,押回鴻臚寺大牢審問!”
幾個差役剛要上前,趙明姝倏地站起身,一把揪住謝臨淵的寬袖,將人拽到了自己身側,厲聲喝道:“都給本宮站住!本宮的人,你也敢動?!”
前廳外候著的公主府侍衛聽到動靜,嘩啦一下全湧了進來,紛紛按住腰間佩刀,將顧衍一行人團團圍住。
顧衍看著擋在謝臨淵身前的趙明姝,臉色鐵青得嚇人。
他死死攥著拳頭,連道了數聲“好”:“好!既然殿下聽不進臣的勸諫,那臣這便入宮麵聖,親自去禦前請陛下評評理!”
丟下這句狠話,顧衍狠狠一拂衣袖,帶著鴻臚寺的人灰溜溜地離去。
前廳裏重新安靜下來。
趙明姝屏著的那口氣這才鬆下來,扶著椅背重新坐了回去。
顧衍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在她父皇跟前搬弄是非。不過她倒也沒太慌,景隆帝對她這個女兒向來寵溺到了沒邊兒的地步,往常她闖了再大的禍,去禦前哭兩嗓子也就揭過去了。
誰知還沒等到午後,宮裏的旨意就到了,來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得多。
禦前的大太監李德全親自帶著小黃門進了公主府,笑眯眯地宣了口諭:“陛下聽說昭陽公主府裏添了個有趣的新人,特召公主即刻入宮請安,順道把新收的那位也一並帶去禦前瞧瞧。”
宣完了旨,李德全退到前院外候著殿下更衣動身,臨轉身跨出門檻的時候,還特意停下腳步,拿那雙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把謝臨淵打量了一遍,眼神意味深長得很。
李德全一出去,前廳裏便隻剩下趙明姝和謝臨淵兩個。
趙明姝捧著茶盞坐在椅子上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父皇單獨召見她也就罷了,怎麼還指名道姓要把謝臨淵也帶進宮去?
身側的謝臨淵往前走了一步,微微俯身,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:“殿下今日為了保我,先是得罪了小公爺,如今又驚動了陛下,著實不值得。”
趙明姝正煩著呢,聽見這話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他。
青年逆著門外照進來的天光站在她麵前,眉眼深邃,神情認真,倒真有幾分替她擔憂的意思。
趙明姝心頭一動,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指尖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輕輕往上一勾:“不值得的事本宮都已經幹了,那你就好好表現,讓本宮覺得值得一點。”
話剛一出口,她腦子裏靈光一閃,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!
不對啊!
李德全方才看謝臨淵那個眼神分明有古怪!
顧衍進宮告狀,肯定在父皇麵前添油加醋,說她是被謝臨淵拿捏或者欺騙了。
父皇這會兒召他們兩個一塊兒進宮,哪裏是好奇她收了什麼男寵,分明是要親自驗一驗真假!
她昨日雖說把謝臨淵留在了寢殿,可兩人之間清清白白,連小手都沒正經拉過一下。
以父皇在後宮浸淫多年的毒辣眼力,還有宮裏那些老太監的手段,隻要往謝臨淵身上一打量,說不定就能看出他們倆根本沒圓房,純屬在演戲!
到時候,她前頭護著謝臨淵的那番荒唐話,可就要被識破了!
趙明姝臉色一下子白了,視線慌亂地落在了謝臨淵白皙修長的脖頸上。
現在再去睡一覺肯定是來不及了,宮裏的馬車就在外頭候著呢。要想糊弄過父皇的眼睛,至少得在他身上留點讓人一眼就能瞧見的曖昧痕跡才行!
她正咬著嘴唇猶豫該怎麼下嘴,站在麵前的謝臨淵卻像是早就看穿了她心裏在盤算什麼。
他沒有躲,非但沒躲,反而主動往前邁了半步,修長的手指探向領口,輕輕一扯,將係得嚴絲合縫的墨色錦袍衣領扯鬆了一截。
大片冷白如玉的頸側肌膚瞬間暴露在空氣裏,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隱約可見。
他微微低下頭,修長的脖頸彎出一個毫無防備的弧度,徑直將自己的頸側遞到了她的唇邊。
趙明姝看著近在咫尺的皮肉,呼吸都亂了套。
外頭李德全還在等著,容不得她再扭捏。她把心一橫,踮起腳尖湊了上去。
溫軟的嘴唇貼上他微涼的頸側時,兩人俱是一顫。
趙明姝從來沒幹過這種事,張嘴咬吧,怕下手太重又像昨晚那一巴掌似的得罪這位未來暴君;光是親吧,又親得生疏笨拙得要命,毫無章法。
她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細汗,唇瓣貼著他的皮肉,不輕不重地又吮又磨,折騰了好半天,才終於在他冷白的頸側弄出了一道淺淺的、泛著水光的緋紅印子。
趙明姝臉頰燙得像火燒,做賊似的想要往後退開。
可她腳跟還沒落地,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卻忽然伸過來,穩穩地扶住了她纖細的後腰,不輕不重地往懷裏一帶,攔住了她後退的去路。
趙明姝驚呼一聲,整個人被迫貼近了他堅硬的胸膛。
謝臨淵低下頭,漆黑如墨的眼眸緊緊鎖著她通紅的臉頰,連呼吸都比方才粗重了幾分,那道向來冷淡的嗓音更是啞得不成樣子:
“殿下,就這樣怕是不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