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\###第3章 宣告死亡
第四天一早,蘇晚的手機震個不停。
她還沒睜眼,先摸到了枕邊。屏幕上一連跳出三條通知,第一條來自保險公司,標題寫著理賠審核完成。
林夏在上鋪探出頭,頭發亂糟糟的:“幾點了。”
“七點零二。”蘇晚坐起來,點開第一條。
通知很短。職業身故保險理賠結果:被保險人陸錚,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,經法院裁定宣告死亡。第一受益人蘇晚,依法接收名下保險金三百二十萬元,代言分成每月十二萬元,戰隊期權百分之三。
她把這段話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
“三百二十萬?”林夏從床上滾下來,湊到她屏幕前,“你念錯了吧。”
“沒念錯。”蘇晚把後麵幾條也看完,“還有代言分成,每月十二萬。戰隊期權,百分之三。”
林夏愣了兩秒,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“陸錚罵你醜,結果把家底全寫你名下了。”她說,“這叫什麼,這叫賠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“他沒有夫人。”蘇晚說。
“那就是賠了你,又把自己折進去了。”
蘇晚沒接這句玩笑。她把手機放下,拿起床頭那張昨晚就打印好的檢測報告,折了兩下,壓到枕頭底下。
她知道一件事。陸錚的人已經沒了,可他的名字還在,而那個名字後麵,現在掛著她的。
宿舍群裏的消息還在往外冒。有人說陸錚的車隊今天要辦追悼,有人說俱樂部在查保險,還有人在下麵翻出陸錚去年的比賽視頻,配上一堆感歎號。
蘇晚一條都沒點開。
九點,協會資產核實室給她打來電話,說有份交接文件需要受益人本人到場確認。
蘇晚換了件外套,去了協會辦公樓三層。
核實室的門開著。桌子對麵坐著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生,領口別著那枚磨舊的銅製徽記,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卷宗。
是厲北辰。
他抬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臉上,又很快移開,落到卷宗的第一頁。
“蘇晚,坐。”他說,“資產核實組,厲北辰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蘇晚拉開椅子坐下,“檢錄處那天,是你放行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沒有多說。
他把卷宗推過來,翻到其中一頁,指尖點在一行記錄上。
“陸錚的受益人登記,原本是空白。”他說,“三周前,登記係統裏有一條修改記錄,把第一受益人從空白改成了你。修改人是陸錚本人,用的是俱樂部後台的登記入口。”
蘇晚盯著那行字。
三周前。那個日期,她記得很清楚,正是陸錚在語音裏說“我動了真心”的那一周。
“他那時候就登記了我。”她說。
“是。”
“那他罵我醜的時候,還記得這件事嗎。”
厲北辰的手停在卷宗上,過了兩秒才收回去。
“這不是我能回答的。”他說,“但我估計忘了,我隻負責核實這份登記是真的。”
蘇晚把卷宗合上,靠到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
天降橫財,她有點震驚。
“那你核實出來了嗎。”她問,“登記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厲北辰說,“交接單上,需要你簽字確認受益人身份,簽了,資產就正式轉到你名下。”
他把一支筆推過來。
蘇晚沒有立刻拿。她翻到後麵那頁條款,看到了一段寫著:被宣告死亡人重新出現,經本人申請,法院撤銷死亡宣告。已完成的理賠金退回,須受益人本人書麵同意,直係親屬無權代簽。
她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。
“如果他沒死回來呢。”她問。
“撤銷宣告以後,理賠金要退回,就得你本人簽字。”厲北辰說,“不簽,他隻能走民事協商或者仲裁。”
“但是你知道,高空懸崖,基本活不成了。”
“那要是我不簽,你們會怎麼辦。”
“按程序走。”他說,“我不替任何人決定你簽不簽。”
“你們俱樂部,也不替他說話?”
“俱樂部隻管合同。”厲北辰說,“合同上寫的是你。”
“他家裏人呢。”蘇晚問,“沒有來找我?”
“來過。”厲北辰說,“他父親給律師發了函,要求確認受益人的資格。函件已經按異議受理流程登記。”
“所以我這個受益人,還要被查。”
“每一份受益登記都要被查。”他說,“這是規則,不是針對你。”
蘇晚拿起筆,在受益確認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,寫得很用力。
這一欄是確認接收,她簽得沒有猶豫。
下麵那一欄寫著理賠退回的意向,她沒有動。
厲北辰把確認書收進文件夾,動作很慢,像是多看了那一欄兩眼。
厲北辰看著她的筆跡,停了一下,才說:“這些錢,你打算怎麼用。”
“一分都不動。”蘇晚把筆放回桌上,“他罵我的那個帖子還在置頂。我的錢,我不會亂花,也不會讓它白白躺著。實在不行,找個機構,都捐了吧,為他做的那些缺德事積德。”
厲北辰說不知道她和陸錚的那些恩怨,隻當她是在傷心嘴硬。
蘇晚抬頭看他。
厲北辰把卷宗收好,不再看她一眼。蘇晚走到門口,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出了汗,那支筆的溫度還沒散。
他的神情還是那樣,沒有波動,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。可他說“我知道”的時候,語氣很輕,像是早就把這件事的走向看過一遍。
蘇晚沒有追問。她把卷宗推回去,站起來,拿起外套往門口走。
走廊裏有人在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,隻聽見一句:人確認死了,資產可以走流程了。
蘇晚的腳步頓了一下,又繼續往前走。
樓下林夏正等她,手裏拎著兩杯奶茶。蘇晚接過來,喝了一口,甜得發苦。她沒有說這是走理賠金手續的第一天,隻說想回宿舍睡一覺。
林夏邊走邊往我手機上刷新聞,刷到一半忍不住問:“他的保險到底有多少,你心裏有數嗎。”
“有。”蘇晚說,“但我不想現在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