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###第四章 雙人賽
陸錚走後的第三十二天,協會發出了雙人賽的匹配通知。
蘇晚是在食堂排隊時看到的。她端著餐盤站在窗口前,手機上彈出一行字:您與厲北辰的契合度評分為九十八分,係統已為您完成搭檔匹配。
她愣了一下,把餐盤放下,又看了一遍。
“你申請的?”她打電話給厲北辰,接通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。
“係統算的。”他說,“我隻是按了確認。”
“係統哪來的九十八分。”
“你每局都先看對手的站位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每局都先看你的操作。這個分數,是兩邊記錄加起來的。”
蘇晚咬著勺子,想反駁,卻找不到詞。
“下午三點,協會訓練室。”厲北辰說,“別遲到。”
蘇晚掛斷前又補了一句:“你要是敢報錯位置,我當場退出。”
厲北辰那頭停了一秒,說:“好。”
“我從來不遲到。”蘇晚掛了電話。
林夏在宿舍裏追問她是不是要跟厲北辰組隊,蘇晚隻說了一句:“他找我搭檔,匹配度很高。”
訓練室在三樓最裏麵,燈管嗡嗡響。蘇晚推門進去時,臉上還戴著口罩,帽簷壓得很低。厲北辰已經坐在角落的電腦前,屏幕上是今天的對手資料。
對手是瀾海戰隊的校隊,三個人,最近兩周連贏十二場。
“他們中單習慣往河道鑽。”蘇晚把包放下,湊到屏幕前,“上一場的視野圖,左邊那一條線,他們連續三次都在同一個位置放眼。”
厲北辰點開視野圖,看了兩秒。
“你怎麼看出來的。”
“線條的密度不對。”蘇晚指著屏幕,“正常人不會在同一個草叢一直放,除非那裏有人讓他們放。”
厲北辰沒有說話,隻是把這個點記下來。
比賽開始得很快。蘇晚控的是輔助位,她在地圖上一直盯著河道那一側,看到對麵中單剛探頭,就低聲喊了一句:“河道,三秒後到,你往左邊讓。”
厲北辰幾乎是同時動了。
他的走位很穩,沒有多餘的騷動,每一次交手都選在對麵技能剛放完的空檔。蘇晚每次報的位置,他都能接上,兩個人配合起來,像是已經打過很多遍。
第一局打到二十分鐘,蘇晚的屏幕上跳出一個提示:對方水晶暴露。
“別急。”厲北辰的聲音很平,“他們會回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晚盯著地圖,“再等五秒,他們的打野會從上路繞回來。”
五秒後,對麵打野果然從上路冒出來,撞進厲北辰提前布好的陷阱裏。
蘇晚長按鼠標,操作界麵彈出一個技能圈,她一把拖到對麵的殘血英雄身上,點下去。
“拿下。”她說。
訓練室裏安靜了一秒。
然後屏幕右下角跳出勝利的字樣,林夏的消息從群裏蹦出來,連發了五個感歎號。
聊天框裏有人刷了一句:靜默和歸零這組合,太厲害了吧,這誰能打得過。蘇晚看了一眼,沒回。
蘇晚靠到椅背上,鬆了一口氣。她伸手把口罩扯下來,扔進包裏,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口。
厲北辰轉過頭,看著她,手裏的鼠標停在半空,沒有動。
“怎麼了。”她問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兩秒,他才開口:“陸錚說你長得醜。”
蘇晚把水杯放下,嘴角往下一壓:“你就信了?”
“沒信。”厲北辰說,“我隻是在想,哪裏醜。”
訓練室的燈管還在嗡嗡響,他的視線沒有從她臉上移開。這幾天她臉上的紅疹剛退幹淨,皮膚白淨,眉眼清楚,連他都忘了自己剛才在看什麼屏幕。
“他要是活著看見你現在這樣,估計會氣得暈過去一回。”他說。
蘇晚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了聲:“你這是誇我,還是咒他。”
“誇你。”厲北辰收回視線,點開第二局的匹配,“你報位置的時候,比係統還準。”
蘇晚哼了一聲:“那是因為我看得清楚。”
訓練室的門被推開,隊裏的教練走進來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結算,說這局可以拿去做複盤。他拍了拍厲北辰的肩,又看了看蘇晚,說:“你們兩個,以後上賽場不用再磨合了。”
蘇晚沒接話,隻從包裏摸出一包軟糖,遞給厲北辰。
“補充糖分。”她說,“剛才報位置,我嗓子都啞了。”
厲北辰接過來,拆了一顆放進嘴裏,說了句謝。
第二局打得很順,第三局卻拖了很久。對麵換了一個新的打野,節奏很狠,中途兩次搶他們的大龍,蘇晚的血量一路被壓到低位。
“我先保你。”厲北辰說,“你往後撤,我去搶那條河道。”
“不行。”蘇晚說,“你過去就會被包。我看到他們的人往那邊移動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麼辦。”
蘇晚沒有回答,她盯著地圖,把視野裏所有能看到的線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,然後忽然笑了。
“他們在拖時間,等技能轉好。”她說,“那就讓他們拖。你在下路拉住他們的射手,我繞去上路,先斷他們的回城。”
“這樣你會暴露。”
“暴露一次沒關係。”蘇晚說,“你隻要守到我回來。”
厲北辰看了她兩秒,沒有再反對。
他們按這個方案打了七分鐘。等蘇晚從上路繞回來的時候,對麵的回城被斷,陣型已經散了。厲北辰趁機推進,一波團戰下來,對方水晶被拆掉了。
訓練室裏又安靜了一次。
這一次,林夏在群裏發了一大串哭笑不得的表情,說自己剛刷到新聞,陸錚的事上熱搜了。
蘇晚的手指停在鼠標上。
群消息很快跳出一條通報:陸錚已在偏遠漁村找到,被當地漁民救起,重傷加頭部撞擊導致失憶,近日剛恢複記憶,主動聯係俱樂部確認身份,目前已在返回途中。
蘇晚看完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厲北辰沒有問她。他隻是關掉比賽界麵,把結算數據保存下來。
“他沒死啊。”他說。
“他要是回來,第一句話大概還是罵人。”蘇晚說。
“那你準備怎麼接。”厲北辰問。
“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晚說。
她說完,突然覺得這兩個字有點空。她低頭看著手機,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。
訓練室外的走廊裏有人在放歌,是一首老歌,唱的是等一個人。蘇晚聽了兩句,伸手把門帶上。
她想起陸錚那張臉,想起檢錄處那枚徽記,想起三百二十萬這個數字,想起自己簽字那一欄寫得很用力。這些東西拚在一起,像一局沒有打完的排位,她還不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路。
傍晚,比賽結束,訓練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蘇晚收拾東西,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,隻有一條消息。
“我是陸錚。我回來了,就在明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