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百一十一號直播間的人數雖然跌入穀底,仍有數百名觀眾留在公屏前閑聊。
主舞台的大屏幕切換到了其他熱門選手,但小分屏依然實時記錄著方哲敲出的文字。
方哲端坐在機械鍵盤前,神色古井無波,指尖沒有絲毫猶疑。
【徐家在當地是有頭有臉的大戶,家裏百餘畝水澆地整齊連片。】
【徐老爺年輕時也是個肯下力氣置辦家業的主兒,到了福貴這一代,家裏已經積攢了整整兩進帶跨院的青磚大瓦房。】
【城裏的賭坊設在青樓後院的偏廳裏,幾盞油燈將屋裏照得煙霧繚繞。】
【桌子中央擺著銅皮骰盅,周圍擠滿了滿臉通紅的賭徒,喊叫聲震得屋頂落灰。】
【福貴穿著一身昂貴的熟羅綢緞長衫,手裏轉著一串羊脂玉扳指,斜靠在太師椅上。】
【開賭場的龍二穿著一身細布對襟短衫,手裏搖著一把折扇,滿臉堆著熱絡的笑容迎了上來。】
【“徐少爺,您可有兩天沒賞光了,今天哥幾個都等著您開局呢!”】
【福貴隨手把扳指扔在桌麵上,發出一聲脆響:】
【“少廢話,龍二,老規矩,今天玩大的!”】
【幾個夥計立刻端來銅茶壺,殷勤地替他斟滿茉莉香片。】
【骰盅扣在桌麵上劇烈搖晃,骨骰撞擊的聲音清脆刺耳。】
【起初的幾把,福貴手氣極順。】
【隻要他把銀元推到大字上,骰盅掀開必定是四五六。】
【短短半個時辰,他麵前就堆起了一小座白花花的銀元小山。】
【福貴得意洋洋地端起茶碗,衝周圍眼紅的賭徒揮手:】
【“都瞧見沒有?這叫財氣衝天!本少爺生來就是享福的命!”】
【龍二站在桌子對麵,嘴角掛著看似謙卑的笑,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。】
【“徐少爺手氣旺,咱們幹脆玩把痛快的,一把定輸贏,如何?”】
【福貴早就被勝利衝昏了頭腦,拍案而起:】
【“來就來!我徐家家底厚實,還能怕了你一個小小的莊家?!”】
【運勢在這一瞬間急轉直下。】
【接下來的幾局,福貴麵前的銀元如同退潮的泥沙,大把大把地流向龍二身前。】
【輸了銀元,福貴紅了眼,當場解下腰間的純金懷表拍在桌上。】
【接著是扳指,再接著是身上的綢緞外衫。】
【龍二慢悠悠地搖著折扇,輕聲細語地遞過話頭:】
【“徐少爺,現錢輸光了沒打緊,您家裏不是還有百十畝地嘛。”】
【“隻要您點個頭,畫個押,這桌上的籌碼您隨便支取。”】
【紅了眼的賭徒是沒有理智可言的。】
【福貴連想都沒想,抓起筆就在龍二擬好的借條上摁下了鮮紅的指印。】
【“拿籌碼來!老子一把就能連本帶利翻回來!”】
演播廳副控屏上,這幾段文字飛快掠過。
後台的幾名數據審核員掃了一眼屏幕,不由得低聲失笑。
“果然還是爛俗的闊少敗家套路,賭博輸光家產,這劇情在三流小說裏被寫爛了幾百遍了。”
“開局騎妓女,接著賭博敗家,這位大夏選手的構思未免太陳舊了。”
“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混進這屆全球峰會的。”
網絡直播間的小彈幕裏,稀稀拉拉飄過幾句嘲弄。
“笑死,寫‘死亡’寫成了賭徒敗家記。”
“這就叫自作聰明,以為寫個大少爺墮落就能表現深刻了。”
“毫無新意,趕緊去看沈飛的末日絕境吧,那邊已經開始死第一個隊友了!”
方哲完全不受外界任何幹擾。
他坐在創作艙內,眼眸深邃,敲擊鍵盤的節奏越來越快。
【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,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】
【偏廳裏的喧鬧聲不知何時徹底平息了下來,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張賭桌。】
【福貴頭發蓬亂,身上的白色中衣被冷汗徹底浸透,兩隻眼睛布滿血絲,死死盯著桌麵上掀開的骰盅。】
【一二三,小。】
【龍二臉上的笑容終於不再謙卑,折扇在桌案上一敲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】
【“徐少爺,承讓了。”】
【“算上昨夜的,加上今兒清晨這幾把,您已經把徐家的一百多畝水田,全輸得幹幹淨淨了。”】
【福貴像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中,整個人癱在太師椅上,手腳一片冰涼。】
【“不可能......你出老千!龍二!你敢陰老子?!”】
【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立刻圍了上來,麵露凶光。】
【龍二慢條斯理地收攏起厚厚一疊地契和借據,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一樁普通的買賣:】
【“徐少爺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講。”】
【“白紙黑字,您的親筆畫押,城裏幾個有頭有臉的保人都在場作證。”】
【“回去跟徐老爺通報一聲吧,過兩天,我龍二就帶人登門收房收地了。”】
【福貴雙腿發軟,踉踉蹌蹌地走出賭坊偏廳。】
【清晨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,讓他一陣天旋地轉,哇的一聲吐出了一灘酸水。】
【徐家百餘畝良田,幾代人的基業,就這麼被他在一張賭桌上,一夜之間輸得精光。】
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。】
【剛跨進徐家大宅的門檻,他的新婚妻子家珍便端著熱騰騰的洗臉水迎了上來。】
【家珍已有幾個月的身孕,小腹微微隆起,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與心疼。】
【“福貴,你怎麼熬了一宿?快洗把臉,爹在前廳發了好大的脾氣。”】
【福貴看著眼前溫婉賢良的妻子,喉嚨像是被硬生生塞了一團棉花,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】
【他沒有伸手去接毛巾,雙腿一軟,噗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天井中央。】
【洗臉銅盆摔在地上,溫熱的水花濺了滿地。】
【前廳的雕花木門猛地被踹開,年邁的徐老爺拄著拐杖,臉色鐵青地站在台階上方。】
光標在屏幕上停頓。
方哲深吸了一口氣,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。
第一道死扣,在此刻徹底扣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