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再打也是浪費電話費,他要是真想認錯,自己就打過來了。”
千裏之外的高鐵商務座上。
母親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身邊的弟弟,順手按滅了父親亮起的手機屏幕。
沈星野咬了一口蘋果,垂下眼簾,聲音低沉帶著刻意的隱忍。
“爸爸,媽媽,你們別怪哥哥了。”
“哥哥肯定是怪我分走了你們的關心,才故意找人演這出戲嚇唬你們的。”
“要是哥哥真生氣了,我把林清染送我的那塊手表讓給哥哥吧。”
“雖然那是清染送我的定情信物,但哥哥開心最重要。”
母親立刻心疼地握住弟弟的手,皺緊了眉頭。
“胡鬧!那是清染送你的,憑什麼讓給他?”
“從小到大,你有的東西他哪樣不爭?”
“你學散打他要學,你買球鞋他要買。”
“連你談個戀愛,他都要私下跟清染發微信打聽,他算什麼哥哥?”
我飄在列車車廂頂上,看著母親義憤填膺的神情,忍不住拍手叫好。
母親記性真差。
明明是林清染先在圖書館給我遞了整整兩個月的便簽。
每天早晨在我抽屜裏塞一盒溫熱的純牛奶。
那天林清染在漫天銀杏葉下結結巴巴向我表白。
弟弟突然從樹後衝出來,紅著眼說胃疼得受不了,整個人跌進林清染懷裏。
第二天,弟弟就發了朋友圈,林清染牽著他的手。
配文是:兜兜轉轉,原來最好的就在身邊。
我紅著眼去質問弟弟,母親卻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“你弟弟體弱,從小受不得刺激,清染照顧他怎麼了?”
“你作為哥哥,連這點大度都沒有,非要逼死你弟弟嗎?”
那時候我捂著火辣辣的臉,眼淚咽進肚子裏,低頭認了錯。
現在倒好,我死在急診室,在他們眼裏成了精心編排的惡作劇。
父親靠在椅背上,閉目養神,語氣平靜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不用管他,他手裏的零花錢撐不過三天。”
“等我們在度假村陪星野散完心回去,他自己就會餓著肚子出來認錯。”
弟弟眨了眨眼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轉頭靠在母親肩上裝乖。
“媽媽,度假村的溫泉我想包場。”
“聽說那裏的高級私湯對身體恢複特別好,哥哥不在,咱們一家三口好好放鬆一下嘛。”
母親笑著刮了刮弟弟的鼻梁。
“好好好,都依你,隻要你開心,天上的星星媽媽也給你摘下來。”
列車穿過漆黑的隧道,車窗倒映出他們其樂融融的影子。
我坐在行李架上晃蕩著沒有實體的雙腿,心裏沒有委屈,隻有一種看戲的痛快。
“你們慢慢泡溫泉吧,市一院太平間的冰櫃可比溫泉冷多了。”
“而且是單人單間,純天然零度保鮮,弟弟這輩子也搶不走我的冷凍櫃。”
正想著,母親的手機又響了,屏幕上跳動著鄰居趙阿姨的名字。
母親按下免提,語氣帶著假客套。
“喂,他趙嬸啊,怎麼大清早打電話過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