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小到大,弟弟想要的東西永遠比我先一步得到。
他先學會叫媽媽,先穿上新款球鞋。
連我暗戀兩年的女生,也是他先牽上了手。
昨天他失戀,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割破指尖的圖。
“要是我明天就死了,你們會不會後悔?”
爸媽急瘋了,連夜驅車幾百公裏趕去他的大學安慰。
臨走前,我捂著絞痛的胸口倒在玄關。
求他們送我去醫院,我的急性心肌炎犯了。
媽媽蹙著眉推開我的手。
“你弟性子烈,真出事怎麼辦?”
“你一個當哥哥的,別總挑這種時候爭風頭裝病。”
我自己咬著牙爬出門,跌跌撞撞打車趕去急診。
搶救室裏,心源性休克迅速剝奪了我的呼吸,心電圖刺耳地拉成直線。
床頭的手機嗡嗡作響。
是家庭群裏爸媽發來弟弟在豪華餐廳破涕為笑的合照。
醫生神色焦急地喊著家屬簽字。
我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輕輕閉上了眼。
真好啊。
從小到大,我無論多努力都隻能當第二名。
但弟弟,這次你終於慢了一步。
我比你先死了。
......
“患者瞳孔散大,心電圖呈直線,除顫儀準備兩百焦耳,第三次!”
急診搶救室的頂燈白得刺眼,冰涼的導電膏糊在胸口。
電擊板重重砸下,我的身體在病床上猛烈彈起,又重重跌落。
“還是沒有自主心律,給腎上腺素一毫克,繼續胸外按壓!”
護士額頭全是汗珠,雙手交疊壓在我的肋骨上,哢嚓的脆響隔著皮肉傳開。
我的靈魂輕飄飄浮到了半空中。
看著自己灰白的臉和青紫的嘴唇,忽然覺得整個人輕快極了。
手機在推車的托盤裏瘋狂震動。
屏幕不斷亮起,是母親發在家庭群裏的九宮格照片。
照片正中央是弟弟沈星野,他戴著鴨舌帽,眼眶微紅透著些許偏執,嘴角卻已經翹起,身旁擺著切好的和牛牛排。
父親在群裏發了條語音,我飄過去點開,熟悉的聲音在空曠的搶救室上方回蕩開來。
“星野終於肯吃東西了,情緒也穩住了,虛驚一場。”
母親緊接著發了一條文字消息。
“某些人自己在家好好反省,別整天學著弟弟的樣子尋死覓活。”
“星野心思敏感容易走極端,你那麼皮實,懂事點少讓爸媽操心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了聲,魂體在空氣中晃悠了兩圈。
“抱歉啊媽媽,這次我真沒學他,他是劃破手指發朋友圈,我是心臟驟停直接躺平。”
主治醫師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把聽診器從我冰冷的胸口拿開,疲憊地搖了搖頭。
“死亡時間,淩晨三點四十二分,記錄一下。”
護士替我拔掉嘴裏的插管,歎了口氣拿起我的手機。
“大夫,這小夥子的緊急聯係人電話一直占線。”
“微信發過去也沒人回,屍體送太平間需要直係親屬簽字啊。”
醫生拿過手機,按下重播鍵,聽筒裏傳來父親極不耐煩的語氣。
“沈司嶼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大半夜打連環奪命電話,星野剛睡下,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才甘心?”
醫生愣了一下,語氣嚴肅起來。
“這位先生,我是市一院急診科醫生。”
“沈司嶼先生因為暴發性心肌炎引發心源性休克。”
“經搶救無效已經臨床死亡,請家屬立刻過來處理後事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隨即傳來父親帶著嘲諷的冷笑。
“醫生?現在網上花五十塊錢雇群演演戲的套路,真當我不懂?”
“他為了爭風頭,昨天倒在玄關說胸口疼,今天又找人合夥騙我們。”
“你告訴沈司嶼,有本事就裝到底,後天的家庭聚餐他不給弟弟賠禮道歉,一分錢生活費都別想拿!”
嘟的一聲,通話被幹脆利落地切斷。
醫生舉著手機站在原地,神色愕然,轉頭看向護士。
“這真是親生父母?要不要再打一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