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靜靜地聽著宋景珩的長篇大論,沒有反駁。
他的邏輯很完美。
完美到幾乎讓人忘了,華鼎展廳裏每一件能夠吸引投資人目光的國寶級藏品,都姓沈。
“所以呢?”
我靠在椅背上,聲音平靜。
宋景珩微微一笑,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份折疊好的文件,推到我麵前。
“既然你來都來了,幹脆把字簽了吧。”
“五十萬,加上這套市中心兩居室的產權。”
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。
“這是顧曼殊為你爭取到的最大利益了。”
“你拿了錢和房子,安安穩穩地過下半輩子。”
“我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,這不好嗎?”
我掃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條款,核心意思隻有一個:我自願放棄名下所有藏品在華鼎集團的展陳授權,並將其作為公司的固定資產進行重組。
“這五十萬,是買我的分紅權,還是買那三百一十七件藏品?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淡淡地問道。
宋景珩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複了那種理所當然的從容。
“小弟弟,你是不是對古玩市場有什麼誤解?”
“那些青銅器、字畫,放在你手裏,不過是一堆落滿灰塵的死物。”
“隻有通過華鼎的運作、包裝、策展,它們才具備了商業價值。”
他站起身,理了理西裝下擺。
“沒有顧曼殊,你連保養這些東西的費用都出不起。”
“人啊,貴在有自知之明。”
這時,顧曼殊也應酬完一圈,走了過來。
她看到桌上的文件,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。
“景珩,怎麼在這個時候談工作?”
她語氣溫和地責備了一句,然後轉頭看向我。
“表弟,別聽他瞎說,咱們是一家人。”
顧曼殊拉開椅子坐下,順手將文件收了起來。
“不過,最近公司確實遇到了一個難關。”
她歎了口氣,眉頭微微皺起,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。
“集團準備在海城建一個亞洲最大的私立博物館。”
“但是前期的資金缺口比較大,銀行那邊的貸款審批又卡得很嚴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透著一絲懇切。
“表弟,你手裏那件宋代汝窯的天青釉葵花洗,能不能單獨拿出來,給公司做個抵押?”
我看著顧曼殊,覺得她比宋景珩要高明得多。
宋景珩是明火執仗地搶,她則是打著親情的幌子,溫水煮青蛙。
“那件汝窯,是爺爺生前最喜歡的。”
我看著她,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我記得遺囑裏寫得很清楚,所有藏品不得變賣、抵押。”
顧曼殊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了。
她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實木表盒,放在桌上。
“表弟,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她打開盒子,裏麵是一塊全球限量版的百達翡麗腕表。
“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,這是表姐特意托人從瑞士拍回來的。”
她把盒子往我麵前推了推。
“隻要你把汝窯的授權書簽了,這塊表就是你的。”
“以後你在海城看中什麼房子,表姐也全包了。”
顧曼殊的語氣裏充滿了一個成功人士的自信和包容。
仿佛她提出的不是一個無理的要求,而是一份慷慨的恩賜。
周圍幾桌的客人有意無意地朝這邊看過來,眼神裏充滿了羨慕。
“顧總對弟弟可真好啊。”
“就是,這麼貴的表說送就送。”
“我要是有這麼個表姐,讓我幹什麼都行。”
細碎的議論聲傳進我的耳朵。
我看著那塊閃爍著冷光的腕表,將杯子裏的蘇打水一飲幹盡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外套。
“我隻過陰曆生日,你記錯了。”
顧曼殊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
她看著我,眼神裏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冷意。
“沈鶴庭,我已經給足了你體麵。”
“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