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華鼎集團的秋季特展發布會,設在市中心規格最高的洲際酒店。
宴會廳裏燈火輝煌,衣香鬢影。
我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羊絨大衣,被服務生引到了最邊緣的一張桌子旁。
同桌的都是些底層的供應商和無關緊要的媒體實習生。
沒有人認識我。
“感謝各位今晚撥冗出席華鼎集團的秋季特展。”
顧曼殊站在台上的聚光燈下,手裏拿著麥克風,聲音清越且充滿自信。
身後巨大的LED屏幕上,滾動播放著華鼎這幾年的輝煌業績。
“三年前,我接手華鼎的時候,這隻是一家瀕臨破產的傳統古玩店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台下的賓客,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。
“是時代給了我們機遇,也是在座各位的支持,讓華鼎走到了今天。”
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宋景珩穿著一身深色暗紋西裝,站在台下最顯眼的位置,滿眼都是對顧曼殊的欣賞。
他端著香檳,遊刃有餘地穿梭在幾位重要的投資人之間。
“宋副總真是年輕有為啊。”
一位做私募的老總笑著跟宋景珩碰了碰杯。
“顧總有你這樣的賢內助,華鼎上市指日可待啊。”
宋景珩低頭輕笑,目光狀似無意地朝我這邊瞥了一眼。
“您過獎了,華鼎能有今天,靠的是顧總的高瞻遠矚和現代化管理。”
“要是還像以前那樣守著老規矩,不知道要被市場淘汰多少回了。”
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,卻句句都在暗諷我那個“不懂變通”的爺爺。
我端起麵前的蘇打水,喝了一口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,讓我的頭腦越發清醒。
我看著台上那個侃侃而談的顧曼殊,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。
那是爺爺臨終前的一個深夜。
老宅的臥室裏彌漫著濃重的中藥味。
爺爺拉著我的手,把一個雕著貔貅的黃花梨木盒交到我手裏。
“鶴庭,這盒子裏,是那三百一十七件藏品的產權登記和我的私章。”
老人的聲音很虛弱,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“曼殊丫頭野心大,心也狠。”
“她想借著這些東西往上爬,我攔不住,也不想攔。”
爺爺劇烈地咳嗽了幾聲,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悲涼。
“你不懂經營,沒關係。”
“你隻要守住這隻盒子,守住根本。”
“哪天她要是連最後一絲情分都不顧了,你就用這些東西,給她好好上一課。”
我摸著手腕上爺爺留給我的沉香串,心緒漸漸平靜下來。
發布會的致辭環節結束,進入了自由交際的時間。
宋景珩端著兩杯香檳,步履從容地朝我走來。
他將其中一杯遞到我麵前,笑容溫潤得像一塊暖玉。
“小弟弟,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發呆?”
他環顧了一下四周,語氣裏帶著幾分抱歉。
“今天實在太忙了,招待不周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我沒接那杯酒,隻是抬眼看著他。
“宋副總有話直說吧。”
宋景珩見我不冷不熱,也不惱。
他順勢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,輕輕抿了一口香檳。
“其實也沒什麼,就是想跟你聊聊那份終止分紅的協議。”
他湊近了一些,身上的木質香水味帶著幾分壓迫感。
“我知道你心裏覺得委屈。”
“但你看看這滿場的人,哪一個不是在商海裏摸爬滾打,拚盡全力才換來今天的地位?”
他指了指遠處正在和投資人談笑風生的顧曼殊。
“顧曼殊為了拉讚助,曾經喝到胃出血進醫院。”
“我為了搞定海外的展位,連續熬了三個通宵。”
“而你呢?每天喝茶、遛狗、逛公園,就能心安理得地拿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淨利潤。”
宋景珩放下酒杯,眼神裏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“沈鶴庭,這個世界是公平的。”
“沒有誰可以永遠躺在別人的功勞簿上吸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