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那場不歡而散的發布會,已經過去了一周。
秋雨連綿,江城的降溫來得很陡。
周五的上午,我接到了林慕青的電話,通知我參加下午的董事會特別會議。
“沈先生,這次會議關係到集團的重大股權變更,顧總希望您務必出席。”
林慕青的語氣依舊公事公辦,不帶一絲感情。
下午兩點,我推開了華鼎集團頂層一號會議室的門。
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,已經坐滿了集團的高管和幾位外部董事。
空氣中彌漫著高級現磨咖啡的香氣。
顧曼殊坐在長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上,宋景珩坐在她的右側。
我走到長桌最末端的空位前坐下。
沒有人跟我打招呼,大家都在低頭翻閱著麵前的文件,仿佛我隻是一個透明人。
“既然人都到齊了,我們就直接開始吧。”
顧曼殊看了一下腕表,聲音沉穩。
她示意林慕青將一份厚厚的協議書發放到每個人手裏。
“各位董事,各位同仁。”
顧曼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,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華鼎走到今天,傳統的家族式管理已經嚴重製約了我們的發展腳步。”
“為了引入更有實力的戰略投資,我們需要對現有的股權結構進行徹底的優化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目光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“這份《終止分紅及股權優化協議》,核心內容是剝離無效股份。”
“將原本屬於沈鶴庭先生的百分之三十虛股,轉化為一次性買斷補償。”
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。
有同情,有冷漠,但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讚同。
“我同意顧總的方案。”
負責市場拓展的張副總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這幾年我們在外麵跑斷了腿,利潤卻要分給一個對公司沒有任何實際貢獻的人,這太挫傷團隊士氣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財務總監也跟著附和。
“沈先生手裏的那些藏品雖然名貴,但如果不通過我們的渠道變現,也產生不了任何現金流。”
“一次性補償五十萬,已經是很厚道了。”
她們一人一句,用最專業的術語,最理智的分析,將我剝削得一幹二淨。
宋景珩端著咖啡杯,輕輕攪動著裏麵的銀匙。
他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。
“鶴庭,大家都是為了華鼎好。”
“你也不想看著爺爺的心血,因為你的固執而停滯不前吧?”
他將一支萬寶龍簽字筆遞到我麵前的協議書上。
“簽了吧。”
“簽了字,你就可以繼續回去過你喝茶遛狗的清閑日子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那份協議,目光在“一次性買斷補償五十萬”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我抬起頭,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裏的眾人。
顧曼殊歎了口氣,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。
“表弟,如果你拒不簽字,董事會將啟動強製剝離程序。”
“到那個時候,你可能連這五十萬都拿不到。”
她身子微微前傾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“時代變了,鶴庭。”
“認清現實吧。”
我看著顧曼殊那張充滿掌控欲的臉,忽然笑了。
我拿起那支簽字筆,拔下筆帽。
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,我在協議書的最後一頁,緩緩簽下了“沈鶴庭”三個字。
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,在會議室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宋景珩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開來。
他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,伸手就要去拿那份協議。
就在這時,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推開。
四位穿著深色定製職業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,高跟鞋踩在高級地毯上,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