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中午,我依舊沒有走出那個背光的房間。
胃裏的絞痛感讓我有些直不起腰。
自從陶駿帶了那個所謂的營養師周師傅來之後,我的飲食就被嚴格量化了。
房門被人輕輕推開。
周師傅端著一個精致的銀色托盤走了進來。
托盤上放著一小碟水煮的西蘭花,和一碗清可見底的糙米湯。
“蘇先生,該吃午飯了。”
周師傅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,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。
“先生說了,您平時運動量太少,腸胃功能退化。”
“這種清淡的飲食對您的身體恢複最有利。”
我看著那碗沒有一絲油星的米湯,默默地轉過了頭。
饑餓感已經讓我連打字抗議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弟弟,怎麼不吃飯?”
陶駿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高級定製的休閑西裝,手裏拿著一串紫檀佛珠,慢條斯理地撥弄著。
他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周師傅可是我花重金從京城請來的高級營養師。”
“他調理過的身體,沒有一個不好的。”
“你這樣浪費糧食,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。”
我依舊沒有抬頭,隻是把臉埋在膝蓋裏。
社恐的人,最怕的就是這種帶著壓迫感的視線。
這會讓我產生一種被剝光了扔在人群裏的錯覺。
陶駿見我不說話,臉上的笑容反而深了幾分。
他轉身看向周師傅,語氣溫和地吩咐。
“既然弟弟現在不想吃,那就收走吧。”
“等他什麼時候餓了,知道飯菜的珍貴了,再給他送過來。”
周師傅立刻端起托盤,退出了房間。
房門再次被關上,房間裏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下午三點。
我實在餓得受不了,拿出手機,點了一個最快送達的漢堡外賣。
地址我寫的是別墅後門的快遞櫃。
半個小時後,手機屏幕亮起,顯示外賣已經送達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戴上帽子和口罩,像個賊一樣溜出了房間。
穿過走廊,來到後門。
我剛伸出手準備輸入快遞櫃的取件碼,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,按住了櫃門。
“醫生說過了,你不能吃這些垃圾食品。”
韓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她手裏提著那個印著快餐logo的紙袋,眼神平靜地看著我。
“韓清姐姐隻是去公司開個會的功夫,你就這麼不聽話?”
她把紙袋遞給身後的安保李姐。
“拿去處理掉。”
李姐接過紙袋,轉身走向了垃圾桶。
我看著那個紙袋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,掉進黑色的垃圾桶裏,手指微微發抖。
那是我用手機裏僅存的一點零花錢買的。
“蘇默。”
韓清微微彎下腰,平視著我的眼睛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一個心智發育不全的未成年人?”
她伸手摘掉我的口罩,強迫我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董事長當年把你托付給我,是希望你能體麵地活著。”
“而不是像個老鼠一樣,躲在暗處偷吃這種沒有營養的東西。”
我被迫看著她那張冷豔卻絕情的臉。
五年前,我爸躺在病床上,拉著她的手。
“韓清,小默這孩子怕生,公司交給你我放心。”
“你隻要保他一世衣食無憂就行。”
那時候的韓清,紅著眼眶發誓,一定會把我當親弟弟一樣對待。
時間真的能徹底改變一個人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韓清鬆開我的手,直起身子。
“陳婉和林宇馬上要來彙報季度的賬目。”
“客廳會比較吵,你待在房間裏別出來,免得受刺激。”
她理了理西服的下擺,轉身走向客廳。
“對了,你房間裏的網線我讓技術部拔了。”
“多看看書,少上網,對你的病情有幫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