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兩天,我白天在花店幫忙,晚上整理自己的證件。
十三號下午,我去找程映雪,把婚約說清楚。
她在馬術俱樂部,正替聞予寧扶馬鐙。
聞予寧看見我,趕緊要下來。
“哥哥,你別誤會,我隻是有點害怕。”
程映雪拉住韁繩,讓他坐穩,才看向我。
“有話等一下說。”
我站到遮陽棚下,給餘穗發消息,說明明早會按時上工。
程映雪回來,目光先落在我亮著的屏幕上。
“以前一來就圍著我轉,現在又學會這一套了?”
“我們取消婚約吧。”
她拽手套的動作停了。
“予寧剛學會騎馬,我多照顧兩分鐘,你也能鬧到退婚?”
第十二世,她也帶我來過這裏。
我摔下馬,疼得抬不起胳膊,想請她搭一把手。
“聞家的男人不能這麼嬌氣,先自己起來。”
直到記者拿著相機經過,她才扶住我的肩膀。
“和今天騎馬沒關係。”
“那和誰有關係?”
她伸手拿我的手機,我收進口袋。
“和我有關。我不想結這個婚了。”
“我已經答應你媽媽,秋天辦訂婚。”
“我沒答應。”
她臉上沒了笑。
“取消以後,我不會再配合你演恩愛。”
“好。”
回去的路上,姐姐打了三次電話。
最後一次我接起來,問她錄音機能不能提前給我。
“映雪說你不肯結婚了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到底想把事情弄到什麼地步?”
“拿回我的東西。”
電話裏傳來紙張被揉皺的聲音。
“周末的山房家宴,你必須到。再出岔子,我也保不住那箱破爛。”
我把這段通話保存下來。
我記得四月十六日的每一場雨。
第七十三世,撤離的車沒等我。我追出去,被泥石流卷下了橋。
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。
我卻被衝進了下遊一處廢棄礦洞,在洞裏撐了三天。
後來我沿著舊運料道走出去,第一件事,就是回聞家。
母親抱著失而複得的我,整整哭了五分鐘。
我因此又相信了她一次。
半年後,聞予寧說我借災難賣慘,搶走他的媽媽。
她便讓我少提那些不吉利的事。
那一世的結局,仍然不好。
第一百世,我知道會出事,提前催他們撤離。
可最後,我又為了那句「等等哥哥」,留在了車門邊。
水把我拖下橋時,我抓著母親的裙角,不肯鬆手。
也因此錯過了那條曾救過我的岔道。
這一次,我不等了。
我給老梁打電話,請他提前下山。
他是山房的守房人,也是第七十三世唯一真去找過我的人。
“梁叔,周六雨大,幫忙勸大家早點走。”
“已經說過了。你爸嫌掃興,說最多把飯擺進屋裏。”
我把天氣預警轉給姐姐,又給山下值班處留了山房有人的信息。
能提醒的,我都提醒了。
“你家小孫子周六過生日,別為了這頓飯誤了。”
老梁笑我記性好。我給他買了下山的車票。
掛斷電話,程映雪發來一份心理谘詢預約。
她說我最近情緒異常,已經安排司機接送。
我回複不去,取消預約。
當晚,我在旅館裏鋪開一張舊地圖。
第七十三世走過的那條路,我重新確認過,盡頭仍接著鎮上的公路。
我也知道,那場災難會怎樣毀掉一個人的去向。
衝垮的橋,失聯的手機,被裹進泥漿的衣物。
我當年回來後,他們甚至問過,我是不是早該死了。
現在,這個結果歸他們。
我把身份證和存款收好,行李準備先送去榆川。
餘穗發來新店地址,提醒我去之前打電話,別找錯門。
我回了一個好,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很久。
然後在紙上寫下兩個時間。
十六點四十,老梁下山。
十八點零七,泥石流衝毀舊橋。
這一次,我會從他們眼前被卷走。
可我要去的地方,叫有枝花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