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指著表上那一行問魏明。
“我哪天休的?”
“這個待會兒再說,先把夜班補貼弄清楚。”
他把紙往後翻,想將那一頁壓住。
唐蕾把它抽出來,單獨放在一旁。
“一件件來,都要說。”
杜航的四個夜班,馬姐和老梁各一個。
六個班,他們全都承認是我上的。
問有沒有替回來,三個人卻都沒了話。
杜航想了一會兒,忽然說,他幫我收過垃圾。
“那天你忙著切水果,我不是幫你把袋子提走了?”
“提袋垃圾,能換我一晚上?”
“我舉個例子。你別跟算賬似的。”
我將工資條推到他麵前。
“今天就是算賬。”
馬姐臉色不大好。
“十四號我帶父親去檢查,真不是出去玩。你現在拿出來說,我以後怎麼開口找人幫忙?”
“您要去醫院,我答應替您。我沒答應這個班永遠不算我的。”
“你當時也沒提錢啊。”
“公司規定上夜班有五十塊,為什麼非要我再求一遍?”
馬姐看向魏明。
魏明說,月底忙,補貼照原來的排班發,忘了改名字。
唐蕾問他原來的名字是誰。
魏明不回答,杜航先出了聲。
“我真不知道,我又不管發錢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沒上那四個夜班,拿了兩百塊。”
又看向馬姐和老梁。
“你們各拿了五十。”
“我替你們幹完六個夜班,拿了零塊。”
這回沒人再說隻是幫個忙。
老梁問會不會讓他們退回去,唐蕾說,公司會分別把每個人該拿的錢算清楚。
“不是讓你們私下湊錢給許棠。她幹了活,公司該付她。”
魏明忽然拿出手機。
“三百是吧?我現在轉給你,別折騰了。”
我沒接。
他皺眉。
“嫌少?你的夜班補貼不就三百?”
“多幹的三十六個小時呢?”
“不是說了給你補休嗎?”
“您剛才拿來的表,寫的是已經休完了。”
我把被他壓到後麵的那頁拿起來。
“嘴上說以後還我,交給公司就成了已經還我。我再來問,是不是還要說我想多占休息?”
魏明朝門外看了一眼。
其他幾個人還沒走,都聽見了。
他壓低聲音。
“許棠,差不多就行了。我自掏腰包給你,你還想怎麼樣?”
“把我幹過的活算清楚。”
“什麼都要錢,公司給店裏那麼點人手,你讓我怎麼安排?”
唐蕾問他。
“人手不夠,你為什麼每個月都報夠?”
魏明的嘴閉上了。
我這才想起,牆上還貼著他去年得的表揚。
省人、省錢,店裏照常運轉。
當時他拿著獎狀在群裏發了好幾遍,說這是大家共同努力。
我也跟著點了讚。
現在我明白他省下的是什麼了。
別人請假,他讓我頂;我的休息沒了,他在表上寫已經補過。
公司看到的是人夠用,錢沒多花。
他得表揚,我白幹。
唐蕾把那份表攤平。
“這裏寫許棠後來休了四次,每次六個小時。哪四次?”
魏明報出四個日期。
我拿起打卡記錄,一條一條往下找。
那四天,我全在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