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工資條發下來,我的夜班補貼是零。
可這個月,我替人上了六個夜班,四個原定休息日也搭了進去。
我拿著打卡記錄找店長,他連日期都沒看:“同事換個班,你還要另外算錢?”
那些把班交給我的人,也說我把關係弄生分了。
我在群裏問該怎麼補休,沒人接話。
下一張排班表,卻又把我的休息日空了出來,等著誰有事就叫我。
區域經理來視察,店長讓我負責搬貨,特意叮囑。
“工資的事別提,回頭說。”
他大概覺得,我還會像以前一樣點頭。
經理問大家有沒有困難時,我放下貨箱,把當月排班表和自己的打卡記錄一起遞了過去。
經理唐蕾把兩張表並在一起,指著六號那一行。
“排班表上寫你休息,打卡卻到半夜十二點。怎麼回事?”
我老實回答。
“我替杜航上的夜班。”
“後來讓你休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魏明立刻伸手來拿表。
“唐經理,同事之間換個班,小事。我下來跟她說。”
唐蕾沒有鬆手。
“換班,是她替杜航,杜航再替她。他替回來了嗎?”
魏明回頭找杜航。
杜航站在後倉門口,剛才還在笑,這會兒笑不出來了。
“許姐,咱們不是說好了以後再換嗎?”
“已經過了一個月。你哪天替我?”
“你總得給我點時間。”
“下一張表都出來了,你又讓我給你頂周末。”
他不說話了。
唐蕾翻到我的工資條。
“夜班補貼也沒有?”
“一次五十,六次三百,一分錢沒算給我。”
“工資是你們自己商量,還是店裏發?”
這話是問魏明的。
他趕緊解釋。
“當然店裏發。但她有時候自己願意留下,不能來了都算加班。”
馬姐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“小許勤快,看不得有活沒人幹。”
他們又開始誇我了。
我來這家店三年,每次他們說我勤快,我就得比別人晚走。
後來連問都省了。誰下班前沒做完,喊我一聲就能走。
“我六號已經跟丈夫出門了,是店長打電話把我叫回來的。”
我打開聊天記錄,交給唐蕾。
魏明發來的話很清楚:六點前回來,杜航今天的活你接。
我問自己的休息怎麼辦,他說下周補。
唐蕾把手機放到魏明麵前。
“你安排她回來,又說是她自己願意留下?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她跟大家熟,幫一幫,也不會少塊肉。”
“會少時間。”
我打斷了他。
“六號杜航去看演出,我幹到十二點。第二天早上八點,我照常來上班。”
“他出去玩了一晚,我連覺都沒睡夠。這也叫互相幫忙?”
杜航急了。
“你還翻我朋友圈?”
“是你自己發的。”
魏明瞪了他一眼,轉頭對唐蕾笑。
“這孩子說話直。許棠家住得近,我們平時才多找她。”
“住得近就不用休息?”
“不是,店裏總得有人收尾。”
唐蕾把六個日期圈起來。
“這六天,誰讓她來的,替了誰,錢發給了誰,今天說清楚。”
魏明臉上的笑沒了。
“您還要去別的店,為這麼點事耽誤行程不值當。”
“一個人的工資和休息,不是你一句小事就能抹掉。”
我終於敢把那張寫滿日期的紙攤開。
上麵還記著另外兩晚。
我白天上了八個小時,吃頓飯,又被叫回來幹六個小時。
一天十四個小時。
回家時我連澡都不想洗,周遠要跟我說兩句話,我都嫌他吵。
他以為我在生他的氣。
其實我隻是累得張不開嘴。
唐蕾看完,叫魏明拿公司最後用來算工資的那份表。
魏明進辦公室前,經過我身邊。
“你早這麼說,我還能不給你解決?”
“我說過。”
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。
上個月,我問了三次什麼時候補休。
前兩次,他說忙完這陣。
第三次,他沒回。
今天那份表拿出來,我才知道他為什麼不回。
在交給公司的表上,我竟然已經休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