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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科室群彈出年度評優通知。

四個名額，全是醫生。

我翻了翻自己的排班記錄。過去一年，夜班總時長全科最高，參與搶救四十七次，帶教新護士六人。

我把手機合上，沒有截圖發群。

因為以前年年如此。

主任說過很多次：

"評優主要看臨床貢獻，護理線有自己的評審渠道。"

可那個"評審渠道"，我報了三年，每次都卡在同一句話：名額有限，優先基層。

下午，北京學術會議通知下來了，科室四個名額，主任在群裏分了：他和副主任去主會場，兩個主治去分論壇。

小周私聊問我：

"今年新開了急救護理專場，特別適合你。"

我去找主任。他頭也沒抬。

"這個會主要是臨床方向的，護理線的回頭看看有沒有別的。"

我站了兩秒。

"好。"

回到護士站，我打開科室管理係統。

我寫的三十六份SOP，編製人變成了"急診ICU科室團隊"。審核人：王建章。

兩年前我墊的八萬塊急救模擬設備款，台賬上采購人也寫著：王建章。

下班前，行政來登記門禁信息。

四個醫生權限等級A，可開全區域。

念到護理，主任說："先按輔助崗位統一錄，回頭再細分。"

小周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。

"陳姐，你是護士長誒，怎麼跟實習生一個權限？"

我沒回答。

在這個科室，"回頭"兩個字隻出現在跟我有關的事情上。

值班室是回頭，榮譽牆是回頭，門禁是回頭。

回到頭了，還是一張行軍床。

晚上，我打開手機。

和仁的消息還在那裏。

我打了兩個字。

【確定。】

發出去以後手指抖了一下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太久沒有為自己做過決定了。

周四，科室擴編評審會，院領導和護理部都來了。

主任彙報了半小時，PPT最後一頁叫"科室核心競爭力"。

第二條"標準化護理流程國內首創"，用的是我那三十六份SOP。

第三條"人才帶教體係成熟"，是我搭建的護理帶教方案，被他改名叫"科室人才培養計劃"。

彙報結束，院領導讓他分配擴編名額。

主任笑著看了我一眼。

"護理那邊，回頭讓陳護士長報個方案。"

護理部主任皺了眉。

"老王，護士長的意見應該現場聽。"

所有人看著我。

我翻開材料。

"過去一年，護理夜班總時長四千二百小時。參與搶救占全科百分之八十七。帶教通過率百分之百。"

"評優名單裏沒有體現。"

會議室安靜了好幾秒。

散會後主任在走廊攔住我。

"衍微，你在會上說這些，讓我怎麼收場？"

我看著他。

"我不是要名額。我想知道，護理線的數據為什麼從來不被算進科室成績。"

他歎了口氣。

"你最靠譜，我才放心不操心你。不是看不見貢獻，是你跟他們不一樣。你穩。"

在這個科室，"你穩"從來不是誇獎。

是他把所有該做的事省了。

下午，我把兩年前墊款的轉賬記錄截圖發給主任。

"這筆錢不用今天還，月底前轉給我就行。"

他半天沒回。打來電話。

"你怎麼突然算這個？"

"那八萬是我個人的錢。"

掛了電話以後，我聽見他在辦公室跟副主任說話。聲音沒壓住。

"她最近越來越難說話了。"

副主任笑了一聲。

"過幾天就好了。"

我沒有走進去。

回到護士站，新建了一個文件夾。

命名：護理交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