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四點五十,我牽著糖糖出門。
沒走平時的路。
我繞到小區中心的滑梯區。
那裏五六個孩子正爬上爬下,家長圍了一圈聊天。
糖糖看見同學,鬆開我的手跑過去。
我站在滑梯旁邊。
攝像頭開著。
手機攥在手裏。
旁邊一個阿姨湊過來。
“晚晚,你也來接孩子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蘇蔓,我聽說你們鬧矛盾了?”
“她遛狗不牽繩。”
“哎呀,都是鄰居,差不多得了。她一個小姑娘,你跟她較什麼勁。”
我沒接話。
阿姨撇撇嘴,走開了。
另一個媽媽經過,看了我一眼,低聲跟旁邊人說話。
“就是她,非要拍視頻告狀那個。”
“這麼較真幹嘛,又沒咬到她家孩子。”
“物業調解她都不肯和解,非要人家牽繩。”
“至於嗎。”
我全當沒聽見。
糖糖在滑梯上喊我:“媽媽,你看我!”
我朝她揮手。
五點零三分,蘇蔓出現了。
她穿著碎花裙,手裏拿著牽引繩。
繩扣照舊沒開。
黑背跟在她腳邊,耳朵豎著,尾巴繃直。
她看見我了。
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後往滑梯區走。
旁邊一個媽媽低聲說:“她又沒牽繩。”
“你管人家呢,又不咬你。”
“上次咬人的事還沒完呢。”
“物業都不管,你操什麼心。”
蘇蔓聽見了,嘴角繃了一下。
她加快腳步。
黑背被滑梯區的喧鬧聲驚到,耳朵往後壓。
孩子們尖叫著跑來跑去。
家長圍成一圈聊天,沒人注意蘇蔓。
她站在滑梯區邊緣,看著糖糖。
我舉起手機,對著她。
她看見我在拍,咬了一下嘴唇。
然後她鬆開手。
牽引繩掉在地上。
黑背衝了出去。
它跑得很快。
直奔滑梯底下那群孩子。
糖糖正從滑梯上滑下來。
黑背衝到她麵前,前爪搭上滑梯扶手。
張嘴叫了一聲。
尖叫聲從四麵八方炸開。
幾個家長衝過去抱孩子。
糖糖愣在原地。
手環沒響。
她忘了按。
我衝過去,一把抱起糖糖。
黑背轉身。
它被尖叫聲嚇到了。
人群太密。
聲音太吵。
它開始亂竄。
一個男孩從滑梯上跑下來。
穿著黃衣服,手裏拿著餅幹。
黑背撞上他。
男孩往後倒。
手裏的餅幹碎了一地。
狗撲上去。
一口咬在他小臂上。
男孩的哭聲撕開空氣。
血滲出來。
滴在地上。
一滴,兩滴,三滴。
他媽媽從人群裏衝出來,嗓子都劈了。
“寶寶!我的寶寶!”
幾個爸爸衝上去踢狗。
狗鬆了口,轉身又朝另一個孩子竄。
那個孩子才三歲,站在滑梯口,嚇傻了,動都不動。
一個爸爸脫下外套,罩住狗頭。
另一個爸爸撲上去,把狗按在地上。
狗在衣服底下掙紮,發出低吼。
旁邊幾個媽媽抱著孩子往後退,有人摔倒了,有人尖叫。
蘇蔓站在原地,一動沒動。
她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說不出來。
人群炸了。
有人打120,有人喊物業。
有人抱著孩子在喊:
“不好了,咬人了,快報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