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隔壁住了個年輕人蘇蔓。
她養了隻大型犬,專挑糖糖放學時出門。
這狗不撲別人,偏偏衝我女兒糖糖又拱又叫。
我找她理論,她哭著說小狗隻是喜歡孩子。
鄰居們勸我大度:
“又沒咬人,別小題大做。”
“都是鄰居,忍忍就過去了。”
上一世,我忍到糖糖不敢上學,忍到自己焦慮抑鬱,
她卻拿著我驅趕她愛犬的視頻控訴我虐待動物。
我被網暴,抑鬱而亡。
再睜眼,我回到她第一次不牽繩遛狗那天。
這次,我沒跟她吵。
我牽著糖糖,直接去了小區孩子最多的滑梯區。
當蘇蔓的狗再一次衝來時,
人群裏有人大喊:
“不好了,咬人了,快報警!”
......
“汪!汪!汪!”
我攥緊糖糖的手,往身後帶了一步。
黑背衝過來,鼻子拱到糖糖膝蓋。
吠聲震得我耳膜疼。
糖糖哇地哭出來。
我一把抱起她,轉身擋住狗。
“蘇蔓,你遛狗不牽繩,第幾次了?”
蘇蔓慢悠悠走過來。
她蹲下摟住狗脖子,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陸姐,它不咬人。就是喜歡小孩,想跟糖糖玩。”
“喜歡小孩?衝她叫了半分鐘,你管這叫喜歡?”
“它叫是興奮,不是凶。”
旁邊幾個家長圍過來。
三號樓大姐先開口:
“算了,狗沒咬著,別嚇著孩子。”
一個大爺接話:
“年輕人養狗不容易,得饒人處且饒人。”
蘇蔓眼淚掉下來。
“我一個女孩獨居,就這隻狗陪我。你們非要逼死我嗎?”
人更多了。
有人拍我肩膀:
“你一個當媽的,跟小姑娘計較什麼。”
我喉嚨發緊。
糖糖在我懷裏抖,臉埋在我脖子裏,哭聲壓成細細的嗚咽。
我看著蘇蔓那張掛滿淚的臉,腦子裏炸開一片畫麵。
糖糖三個月不肯出門。
每天早上抱著床腿哭。
幼兒園門口,其他家長指指點點。
手機屏幕上鋪天蓋地的私信,全是“虐待動物”“惡毒女人”。
去年冬天,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藥。
死後第三天,蘇蔓發了一條視頻。
配文:“終於清靜了,惡有惡報。”
三萬條評論叫好。
現在我站在這裏。
懷裏是四歲的糖糖。
麵前是蘇蔓那張無辜的臉。
她還在哭,肩膀一抽一抽。
狗蹲在她腳邊吐舌頭。
“蘇蔓。”
我開口,聲音穩得自己都意外。
“明天開始,遛狗牽繩。不牽,我報警。”
她抬頭看我。
淚還掛在臉上,嘴角繃了一下。
“陸姐,你至於嗎?”
“至於。”
我抱著糖糖轉身。
身後傳來蘇蔓壓低的嘟囔:“有病吧。”
我沒回頭。
糖糖趴在我肩上,小聲說:“媽媽,狗狗好凶。”
我拍她的背:“不怕,媽媽在。”
走出人群,我掏出手機看時間。
五點四十二分。
幼兒園放學十二分鐘。
我記住這個時間。
記住蘇蔓站在哪棵樹下。
記住牽引繩垂在她手腕像條死蛇。
前世我忍了。
忍到糖糖不去上學,忍到自己失眠,忍到蘇蔓拿我推狗的視頻做文章。
這次不忍了。
回到家,我給糖糖洗臉。
她眼睛腫著,小聲問:“媽媽,明天還能去上學嗎?”
“能。”
“狗狗還會來嗎?”
我蹲下來,平視她眼睛。
“會。但媽媽會保護你。”
糖糖點頭,伸手摟我脖子。
我抱緊她,下巴擱在她小肩膀上。
客廳很安靜。
窗外傳來蘇蔓逗狗的笑聲,清脆、愉快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我打開手機備忘錄,敲下第一行字:
九月十二日,下午五點三十七分,蘇蔓未牽繩,狗撲糖糖。
目擊者:三號樓大姐,門衛老李,兩個穿校服的初中生。
保存。
我走到廚房,手撐在灶台邊。
這次我要讓她自己把眼淚流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