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沒開出多遠。
又停了。
前方事故。
高速封路。
爸爸罵了一句。
把車停進服務區。
我飄在車頂。
看著後備箱縫隙裏滲出的熱氣。
一個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過來。
敲了敲爸爸的車窗。
“兄弟,你後備箱沒關嚴?我看縫裏冒熱氣。”
爸爸降下車窗。
臉色不耐煩。
“關你什麼事?”
男人指了指車尾。
“大熱天,車窗全關,後備箱也關著。裏麵要有人,會出人命。”
媽媽立刻下車。
臉上堆起笑。
“大哥,謝謝你啊。裏麵是我大女兒,鬧脾氣呢。”
男人愣住。
“鬧脾氣?這麼熱的天?”
溫暖暖跟著下車。
眼圈一紅。
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叔叔,你不知道。我姐她,她非要坐前排。沒搶到就裝心臟病。躲後備箱裏威脅我們。”
她抹了抹眼角。
抽抽搭搭。
“我們勸了一路。她就是不出來。還說我們偏心。”
周圍幾個車主圍過來。
有人掏出手機。
爸爸歎了口氣。
壓低聲音。
語氣疲憊。
“讓你們見笑了。這孩子從小脾氣壞。我們做父母的,隻能忍著。”
媽媽接話。
眼眶也紅了。
“是啊。暖暖身體不好。她姐總覺得我們偏心。其實我們哪偏心?吃穿都一樣。”
溫暖暖撲進媽媽懷裏。
肩膀一抖一抖。
“媽,別說了。姐聽見又要生氣了。”
我飄在他們頭頂。
看著這一幕。
溫暖暖的眼淚從指縫裏流出來。
精準地避開了睫毛膏。
一個戴眼鏡的女人擠進來。
手裏攥著個小藥瓶。
“我是護士。我車上有速效救心丸。你們把後備箱打開。我看看她。”
溫暖暖猛地抬頭。
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“不用!她剛才還開了窗。通風了。溫度正好。”
溫遠清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車。
擋在車尾。
“對。她剛才還喝了我遞的水。沒事。”
戴眼鏡的女人皺眉。
“你們還是打開看看。萬一真出事。後悔來不及。”
爸爸擺手。
語氣強硬。
“我自己的女兒。我不心疼?她說悶。我們就開窗。她說餓。我們就停車。還要怎樣?”
圍觀的人互相看看。
有人搖頭走了。
溫暖暖拉著媽媽的手。
小聲說。
“媽,走吧。姐就是想讓別人罵我們。”
媽媽拍拍她的背。
衝周圍人苦笑。
“算了。孩子不懂事。我們做父母的。受著。”
人群散了。
戴眼鏡的女人被溫暖暖擋了回去。
我飄在後備箱上方。
看著自己的屍體。
嘴唇已經發黑。
手指僵成爪狀。
他們隻要打開一條縫。
隻要一條縫。
溫遠清靠在車尾。
低頭玩手機。
溫暖暖回到副駕。
補了個妝。
爸爸重新發動車子。
“前麵通了。走。”
我盯著溫暖暖手裏的粉餅。
她哼著歌。
心情很好。
後備箱裏。
我的身體又撞了一下。
這次沒人聽見。
一個保潔員遠遠看著。
搖了搖頭。
我飄到車尾。
看著縫隙裏的熱氣。
服務區的廣播在響。
請車主注意。
高溫天氣。
請勿將人員或寵物留在密閉車內。
爸爸把廣播關小。
媽媽把車窗關上。
溫暖暖又拍了一段視頻。
配文。
姐姐裝病日常。
我盯著她的手機屏幕。
點讚數在漲。
車駛出服務區。
我跟著飄。
後備箱裏的屍體。
開始散發第一縷異味。
他們沒聞到。
空調開得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