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撥通羅福全的電話。
他接得很快,聲音裏帶著慣常的笑。
“陸總,您吃飯呢?”
“我在核對我的家庭成員。”
他那邊一下靜了。
“晟晟是不是去酒店了?這孩子怎麼沒跟我講。”
“你剛才讓我去認誰?”
羅福全吸了口氣。
“陸總,微信上說不清。我馬上過去。”
“先回答。”
沉默片刻,他才壓低聲音。
“女方有點誤會,以為晟晟是您的幹兒子。孩子臉皮薄,不好解釋。”
我把手機開了免提。
“幹兒子是誰認的?”
“都叫了您這麼多年陸叔,差個稱呼而已。”
許蔚沒有插話,把桌上的預訂單轉了個方向,在紙上寫下:先說幹兒子,問有無授權。
她點給我看,備注欄除了羅師傅,還有一行小字:父親將出席主婚,現場不安排媒體。
這連我的行程都訂好了。
“誰答應周六主婚?”
羅福全忽然不再繞。
“您去坐半小時,喝杯茶,事情就過去了。咱們十二年的交情,您不會連這點臉麵都不給吧?”
我把杯子放下。
“先把你教孩子說過的話,完整列出來。”
掛斷電話,我請黎雯暫緩接受這筆訂單的新增項目,按原合同聯係簽約人付尾款。
“我的姓名隻保留在異常記錄裏,別當付款承諾。你們正常核實,沒有做錯。”
她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“還有一件事,我覺得應該給您看看。”
黎雯從工作手機翻出婚慶公司送審的電子迎賓牌。
上麵沒寫我的名字。
隻有羅晟和女孩的照片,下麵是酒店標誌,以及一行字:榕序二代,良緣初定。
我盯著那個標誌,心口一點點發緊。
今天是周四。距離訂婚宴,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。
羅福全的電話又打了過來。
“陸總,孩子已經收了女方的錢,您現在拆台,他怎麼收場?”
羅福全來的時候,還穿著我給司機統一配的深藍色夾克。
他走進休息室,先給許蔚倒水。
“許小姐,耽誤您吃飯了,都是家裏孩子鬧的。”
許蔚把杯子移開半寸。
“水我自己倒。您把事情講清楚就行。”
羅福全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。
我讓他坐下。他隻挨著沙發邊,雙手搓著膝蓋,像從前請假時一樣。
“晟晟談了個姑娘,叫丁芮。家裏做家具生意,條件挺好。”
“所以?”
“人家父母嫌他沒正經事業。小年輕要麵子,就說跟您是一家人。”
“說的是一家人,還是兒子?”
他抿了抿嘴。
“養子。”
我胸口忽然有點悶。
“丁家沒要求見我?”
“見過,兩個月前,酒店周年答謝活動。”
我想起那天,有個中年男人過來握手,羅福全介紹是家具廠的丁老板。我忙著接待來賓,隻說歡迎常來。
原來那次短短的握手,在他嘴裏成了兩家長輩見麵。
“你當時怎麼向對方介紹我?”
他盯著腳下。
“說您不習慣談私事,讓他們別問孩子。”
我把那天的情形重新想了一遍。丁老板笑得拘謹,我以為他不適應活動。現在才知道,他是在等一句沒等來的親家。
養子跟叔叔,隔著一句謊話,也隔著十二年。
我父親晚年腿腳不好,是羅福全接送複查。後來父親去世,他留下來給我開車。
逢年過節,我給他獎金,去年還替他安排過一次住院。人情積到今天,被他換成了一張父子關係證明。
“收養手續在哪?”
“沒辦。”
“我的同意在哪?”
他終於抬頭。
“陸總,您又沒有孩子,多一個孝順您的,有什麼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