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指著預訂單。
“您是預留聯係人,但合同簽的是客人本人。我們下午撥過您的電話,沒接通。”
我這才看見兩通酒店座機未接來電。剛才在地下車庫,信號不好。
“誰讓你來這裏找我的?”
“西餐廳訂位能查到您的名字。我怕再打擾您,就想當麵確認一下。”
所以,找來的酒店員工沒有算計我。
我又問她,既然對方自稱家屬,為什麼還要核實。
黎雯指著付款要求。
“客人可以替任何人留聯係方式,但掛賬必須有本人確認。羅先生說您最近不愛接電話,讓我們找司機。”
“你找了嗎?”
“找過,羅師傅說老板家裏的事情,不該一遍遍問。我擔心弄錯,還是想問到您本人。”
她說完,緊張地看著我,像怕自己越過了誰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以後也是這樣。”
她肩膀微微鬆開。我把那份預訂單拿近,仔細看完每個空格。
真正的問題在那張預訂單上。
男方叫羅晟。
我認識。司機羅福全的兒子,小時候見過幾麵,這幾年偶爾替他父親送文件。
許蔚也認出了名字。
“上個月替羅師傅來送車鑰匙的,是不是他?”
我點頭。
那天他還站在車邊,規規矩矩地叫過一聲許姐。
我請黎雯帶我們到休息室,把預訂以來的溝通記錄找齊。
她答應得很快。
許蔚拿起包,又看了眼我手機上那句“來認一下孩子”。
“先別告訴他們,我們準備查什麼。”
我按住那張預訂單。
“先看他們準備讓我信什麼。”
休息室門一關,許蔚就借了紙筆。
她做演出音響設計,最怕臨近開場才有人改流程。誰在什麼時間提過什麼要求,她習慣一項項記清。
她在紙上畫了三列:預訂人、聯係人、付款人。
“我們剛才把這三個身份混在一起了。”
黎雯調出最早的客戶登記記錄。
十二天前,羅晟本人來問檔期,簽約人也是他。我的姓名電話填在另一欄,身份是父親、費用承擔人。
“那時就寫了他來付嗎?”
許蔚指著羅晟的簽名。
“是。我們要求費用承擔人另行確認,他說先由自己付定金。今天臨近尾款期限,才堅持要求掛陸先生的賬。”
我把這幾個時間記下來。
他不隻是隨口攀關係,還拿一萬八千八買了十二天的可信度。
許蔚翻看婚慶送來的流程初稿,沒有動原文件,隻記下頁碼。
前半段正常:迎賓、交換信物、雙方長輩致辭。
到了中間,卻多了一項“家業傳承禮”,附件標著待補。
“訂婚宴為什麼有這個?”
黎雯搖頭。
“外請的婚慶安排的,酒店隻負責場地。客人說有長輩送禮,不需要我們準備道具。”
許蔚用筆圈住那一項。
“那就請婚慶確認,需要什麼道具,由誰提供。照正常交接問,別替他們刪。”
我看著她俯身寫字,才意識到她始終沒問我,是不是對那個孩子有什麼隱情。
我還是補了一句。
“我父親資助過他上學,但那跟收養是兩回事。”
許蔚抬頭。
“這條記下來,之後找原始資料。你不用一遍遍向我證明自己。”
她把筆遞給我。
“我們要查的,是他們怎麼把資助變成父子關係。”
我接過筆,在“家業傳承禮”下麵畫了一道線。
那一刻,我不再隻想取消一張訂單。
我想知道,十二天裏,有多少人已經相信了這個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