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他,一時沒說出話。
他把這沉默當成了鬆動,趕緊往下說。
“孩子結了婚就懂事了。丁家那邊有生意,往後還能幫酒店。您隻要認個幹親,也不用真分財產。”
“女方給了多少錢?”
“一百二十六萬。”
屋裏沒人接話。
過了幾秒,我才問他錢的用途。
羅福全避開我的眼睛。
“合作款。晟晟準備開個家居展示中心,老丁供貨。”
“在哪開?”
“酒店西邊那個舊會議樓。”
我把桌上的資料合上。
那棟樓停用了半年,正在做改造評估,連未來用途都沒定。
今年初,羅福全開車時聽我接過一次招商電話。就這麼一句話,他已經替我招好了合作人。
“他拿什麼保證能用那棟樓?”
“都是一家人,好商量。”
我按住桌邊,壓下想站起來的衝動。
“把羅晟叫來。”
羅福全轉頭出去打電話,門沒關嚴。
我聽見他壓著火氣訓兒子。
“讓你尾款自己想辦法,非去掛他的賬!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區別?”
有區別。
晚兩天,我可能已經被一屋子人端著茶請到了父親的位置上。
羅晟半小時後趕來,頭發梳得整齊,進門還想笑。
“陸叔,爸跟您解釋過了吧?我嘴快,說錯了。”
“錯了多久?”
“沒多久。”
我把迎賓牌推過去。
他先看父親,再看我。
“婚慶公司自己加的,我沒注意。”
黎雯按許蔚剛才記下的時間,打開了與簽約客戶的工作聊天。
羅晟昨晚親自確認過那張圖,還要求把普通酒店名稱改成酒店標誌。
理由隻有一句:這是我們自己的產業,不用像外人租場地那樣寫。
他的耳朵紅了。
我沒有給他換話題的時間。
“丁家的錢,退回去。”
“退不了。”
他回答得太快,羅福全都沒來得及攔。
“錢用哪了?”
羅晟捏著手機,半晌才擠出一句。
“先付了別的。”
我的手機這時響了。
黎雯剛才經我同意,把聯係方式轉交給了女方父親。對方主動來電,自報叫丁成遠。
“陸先生,周六您哪怕不能到,咱們能先把副樓的授權書補上嗎?”
他停了停,語氣還是客氣的。
“羅晟說您已經簽了,隻等蓋章。”
我請丁成遠先別再付款,並約他第二天上午來酒店核對材料。
電話那邊遲疑了很久。
“陸先生,您是不是對兩家的合作條件不滿意?”
“我今天才知道有這個合作。”
他說了聲好,聲音一下低了。
羅晟在旁邊伸了兩次手,想讓我把手機給他。我沒理會。
電話剛掛斷,羅福全就伸手來拿那張預訂單。
“陸總,剛才那些話,您再打過去解釋一下。就說家裏鬧了點別扭,別影響孩子訂婚。”
我壓住單子,點開手機錄音。
“是你們冒用我的名義收錢,該解釋的是你們。”
羅福全的手停在桌邊。
“跟了您十二年,我就求您這一回。外人麵前認一下,又不會少塊肉。”
“收的錢退回去,編的話當麵澄清。宴席誰訂的,誰付。”
他看著我,臉上的懇求一點點退了。
我把手機放到桌麵,錄音的紅點亮著。
他看見了,反而挺直了腰。
“錄,您盡管錄。我給陸家當了十二年司機,親家總肯聽我說幾句。”
許蔚皺起眉。
“你想找誰?”
羅福全把預訂單往我手邊一拍。
“這十八萬八,您替他結;周六的主桌,您也得坐。”
“不答應,我明天就領著晟晟去許家。”
“我要當著許小姐父母的麵,讓孩子叫您一聲爸——看您這婚還結不結得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