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八點,我已經到了公司。
孟策九點半才下樓,接過材料,先翻病曆,又翻那份入股協議。
看到股份那頁,他停住了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當年辦的手續。你不是讓我證明我認識他嗎?”
他把協議單獨抽出來拍照。
“都多少年的東西了。”
“我不是拿這個堵他。你把話帶到,我自己和他說。”
孟策沒答,進了電梯。
我看著樓層數字往上跳,第一次覺得今天總能見到人。
十點多,他給我發來一個鏈接。
點開是承峻公司的公益資助申請表。
要求填家庭收入、疾病證明,還要同意公開受助照片。
我打電話過去。
“你是不是弄錯了?我找他是商量周轉,不是申請捐款。”
“都是缺錢,有區別嗎?”
“我跟他以前的事,你說了嗎?”
“材料已經送到了。你要是不填,就等下一批。”
頁麵底部寫著,申請審核預計四十五個工作日。
我抬頭看了看樓上,應該是他的辦公室。
這個時候,我的母親估計正坐在診室外,等醫生調整下一階段方案。
唐禾打電話來,說醫生問起後續安排,她不敢把話說滿。
我把公益表關了。
“先按醫生說的做,我下午回來。”
她聽出我的聲音不對。
“還是沒見到?”
“他們把事情當成申請資助了。我得解釋清楚。”
“許硯,你帶去的協議,他看了嗎?”
我看著孟策剛發來的那句“材料已經送到了”。
“可能隻給他看了病曆。”
唐禾沒跟我爭。
“我隻提醒你,咱媽不能一直等他有空。”
十一點,一個送機組配件的司機在前台簽單。
他接完電話,抱怨公司欠款難結,連老板都躲著。
我剛想問一句,孟策下來了。
他把我的材料裝在透明套裏,遞過來時,協議被放到了最下麵。
“申請你自己考慮。今天董事長全是會議。”
“我能等。”
“這裏是公司,不是接待站。”
我問他明天有沒有空。
他把手指按在前台的訪客冊上,示意工作人員收起來。
“別一天一天地來了,沒用。”
我伸手去拿病曆,他卻先把透明套放在前台。
“簽一下,材料已經退還。”
那張收條上寫著主動放棄申請,我沒落筆。
“改成收到退回材料。別的我沒說過。”
孟策看了我一眼,劃掉前半句。
我簽完,拿手機拍了一張。他大概嫌我磨蹭,轉身時已經在接另一個電話。
下午,我回醫院替唐禾。
母親趁著病房沒人,把棉衣內袋裏的銀行卡遞給我。
“密碼沒改。裏麵還有一萬七。”
我沒接。
“那是你平時吃藥的錢。”
“你們夜裏算錢,我聽見了。這裏隔簾子不隔聲音。”
她把卡放在枕頭邊,小心問我。
“要不先回去養一陣?我最近也不疼了。”
我去護士站拿來下一次治療的單子,壓在那張卡上。
“醫生沒讓停。我們也不停。”
母親捏著單據,終於不再提回家。
我到走廊給店裏的合夥師傅打電話,問能不能預支幾個月的結算。
老韓問完缺口,答應先替我湊八萬。
“店還得進貨,剩下的我幫不了。借條寫上,你慢慢還。”
我蹲在消防門旁,把借條上的日期填好。
這個才合作四年的人,先問的是錢什麼時候要用。
傍晚,孟策把我從公司公眾號的谘詢群裏移了出去。
但他漏了一條已經推送到手機上的消息。
次日下午,陸承峻將到總部接待行業考察團,現場啟動新產品交付儀式。
地址就在我站了兩天的大門後。
我把那條消息存了下來。
明天,他總得從樓裏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