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,我帶了保溫杯和兩個雞蛋,在公司外的花壇邊蹲下。
保安說台階不能坐,我就往公共步道挪了兩米。
上午十點,孟策從門裏出來,看到我,停在台階最上麵。
“許先生,你這樣真不好看。”
“我不進公司,也不影響你們。”
“非得弄到大家難堪?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位置。
“我就在這等。他出來,我說句話就走。”
孟策撥了個電話,側過身,聲音很低。
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,隻看見他朝這邊看了兩次。
掛斷後,他讓保安把活動圍欄又往外挪了一截。
我起身換了個地方。
入秋的風穿過兩棟樓,吹得病曆袋嘩嘩響。
中午,有人叫我的名字。
是以前廠裏的裝配工杜師傅。他已經退休,今天受邀來參加活動。
他認了我半天,拍著額頭說我瘦得厲害。
“你怎麼在這蹲著?進去坐啊。”
我說在等人。
“等承峻?我帶你進去。第一批機器沒你調電路,哪交得出去。”
他說著朝入口走,孟策攔住他,核對邀請名單。
杜師傅回頭指我。
“這不是外人,當年廠子差點關門,是他拿錢接上的。”
孟策笑著把胸牌遞過去。
“老杜,曆史展區有專人介紹。您先入場,別影響後麵的客人。”
後麵有人催,杜師傅隻好先走。
進門前,他朝我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。
我重新蹲下,把已經冷了的雞蛋剝開。
唐禾問我中午吃了什麼。
我拍下另一個完整的雞蛋,沒有拍身後的台階。
她卻認出了公司外牆。
“第三天了。”
“下午一定能見著。”
“錢已經借到了八萬,醫院這邊接得上。你記得吃飯。”
她沒有再勸我走。
過了一會,她又發來一句。
“你要是難受,就回來。我在這。”
我把手機揣進口袋,站起來活動蹲麻的腿。
賣房那年,我也是這麼等買家轉款的。
那時候一分錢沒到,我就敢對陸承峻說,你讓工人別散。
如今我隻需要他聽完幾句話,卻已經等了三天。
兩點,賓客陸續到齊。
公司工作人員把一條紅色引導帶拉到門口,記者開始調試設備。
杜師傅給我回了電話。
“裏頭人多,承峻還沒下來。等我碰到他說一聲。”
“別讓他為難,我就在外邊等。”
說完,我自己都愣了。
到了這時候,我居然還怕他為難。
我把病曆上能公開給他看的頁碼翻出來,默默排了一遍要說的話。
先說病情,再說缺口,最後告訴他我不會白拿,怎麼記賬都可以商量。
不用哭,也別講太多舊事。
我甚至準備好了,假如他隻肯拿一部分,我也先謝他,剩下的回去再想辦法。
三點十分,大廳裏響起掌聲。
我隔著玻璃看見陸承峻。他站在中間,對著鏡頭介紹新機組。
我撥了他的號碼。
他看了一眼手機,把屏幕扣進掌心,繼續說話。
可能是陌生來電太多。我這樣告訴自己。
儀式結束後,一行人往門口走。
孟策提前下來,對保安使了個眼色。
我繞過圍欄,站到他必經的通道邊,把病曆袋壓在身側。
我不想讓他在合作夥伴麵前難堪。
陸承峻走下最後一級台階,離我隻有三四步。
“承峻。”
我喊了一聲,聲音有點啞。
他看過來。
我往前一步,報出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是許硯。我來三天了,我媽的事,你是不是還不知道?”
他身邊的人慢了下來。
我看著那張終於麵對我的臉,等他叫我的名字。
陸承峻先掃過我的病曆袋,又看了一眼圍過來的賓客。
他皺起眉,眼裏的厭惡毫無遮掩。
“你誰啊,我認識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