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媽媽,這件衣服真的要給我穿嗎?”
天空徹底暗了下來,雨林裏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晏清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,手裏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衝鋒衣,眼神閃爍。
那是我的備用外套,出發前江語嵐硬塞進她自己包裏的,說怕我弄丟。
現在,她毫不猶豫地把這件衣服披在了晏清身上。
“穿上,你身體弱,淋了雨要生病的。”
江語嵐一邊幫他拉拉鏈,一邊皺著眉頭環顧四周。
“你哥皮糙肉厚的,凍一凍死不了。”
晏清裹著寬大的衣服,嘴角勾起一個隱秘的弧度。
“可是哥哥要是淋雨感冒了怎麼辦?”
“感冒也是他自找的!”
江語嵐的聲音在雷聲中顯得格外尖銳,
“肯定是故意躲在哪個安全點不出來,就等著我們去求他。”
“他做夢!”
林鶴川站在樹幹背麵,手裏拿著手機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撥打了我的號碼,裏麵隻有機械的女聲提示無法接通。
“這小畜生,長能耐了,敢關機。”
他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氣生根,
“等回去了,停掉他所有的生活費,我看他骨頭有多硬。”
看著他們因為我的“失蹤”而暴怒的樣子,我突然覺得很荒誕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我所有的行為都是一場充滿心機的算計。
哪怕我真的快死了,也是為了報複他們而演的一出苦肉計。
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報複。
我隻是太累了。
上個月的某一天,我帶著一身泥水和淤青推開家門。
那是我被學校附近的幾個混混堵在巷子裏,勒索了身上所有的錢,還挨了一頓打。
我拖著流血的腿,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廳。
林鶴川和江語嵐正坐在沙發上陪晏清看電視。
看到我那副狼狽的樣子,江語嵐第一反應是皺眉捂住了鼻子。
“你又去哪兒鬼混了?弄得一身臭味。”
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,輕聲說:
“我被搶劫了,他們打了我。”
林鶴川放下手裏的報紙,冷冷地打量著我。
“搶劫?就你那點錢,誰會去搶?”
“是不是你又把錢拿去網吧打遊戲了,怕我們罵,故意弄一身傷來裝可憐?”
我急切地想要辯解。
“沒有,真的是幾個小混混,在學校後街......”
江語嵐當即拿起手機,撥通了我們班主任的電話。
在免提的擴音下,班主任帶著不耐煩的聲音傳遍了客廳。
“林默被搶劫?沒聽說啊,今天後街巡邏的保安都沒上報異常。”
“這孩子最近成績下滑得厲害,估計是想逃避學習找借口吧。”
電話掛斷。
林鶴川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還有什麼好說的?”
他沒有問我身上的傷疼不疼,也沒有問我怎麼回來的。
隻是冷酷地宣布了判決。
“既然你那麼喜歡撒謊,這個月的飯錢減半。自己去反省。”
從那天起,我開始頻繁地胃痛。
餓得受不了的時候,我就去喝自來水充饑。
而晏清每天都能吃到江語嵐親手燉的補湯。
後來我學乖了。
我再也沒有告訴過他們我受了什麼委屈。
因為我知道,無論我說什麼,在他們聽來都是謊言。
所以我不再求救,不再辯解,隻是沉默地承受一切。
就像現在,我躺在冰冷的泥沼裏,任由毒素吞噬我的生命。
我看著林鶴川收起手機,煩躁地揮了揮手。
“雨小一點了,繼續走。”
江語嵐有些遲疑地回頭看了一眼霧氣彌漫的來路。
“真不去找找他?這雨下得這麼大......”
林鶴川冷哼了一聲,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找什麼找?他手機關機就是為了逼我們就範。”
“他身上帶著定位手表,我剛才看了,還在剛才那片區域沒動。”
“真能死磕。”
他牽起晏清的手,大步向前走去。
“既然他喜歡待在泥地裏,就讓他待個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