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哥哥不會真的出事了吧?”
林晏清裹緊了身上的雨衣,小聲試探著開口。
江語嵐幫他把兜帽拉好,順手擦掉他額頭的汗珠。
“他能出什麼事?這片雨林是開發過的徒步路線,除了蟲子多點,根本沒危險。”
“他就是看這次是為了慶祝你考上重點高中出來旅行,心裏不平衡。”
“故意找茬,想敗壞我們的興致。”
林鶴川在一旁拿著砍刀開路,冷冷地附和。
“從小到大,隻要是你有的,他都要搶。”
“搶不到就開始裝病、撒謊,簡直無藥可救。”
我站在一旁,看著他們配合默契地給我定罪。
晏清微微低下頭,眼底閃過一絲隻有我能看見的得意。
他總是這樣。
從來不需要自己去爭搶什麼,隻要擺出一副無辜體弱的姿態。
父母就會自動把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麵前,順便再把我踩進泥裏。
徒步隊伍繼續前行。
走了一個多小時,晏清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。
他捂著胸口,腳步慢了下來。
“爸爸,我有點喘不過氣了。”
林鶴川立刻扔掉手裏的木棍,大步走過去。
沒有絲毫猶豫,他在晏清麵前蹲下身子。
“來,爸爸背你走一段。”
晏清乖巧地趴到林鶴川寬厚的背上,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江語嵐在一旁心疼地遞過水壺,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。
這幅溫馨的畫麵,刺痛了我本就早已麻木的神經。
在晏清出生之前,我也曾在這個寬厚的背上待過。
那時候,林鶴川會把我舉過頭頂,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看煙花。
江語嵐會親手給我烤小餅幹,誇我是世界上最乖的寶貝。
一切的改變,都源於晏清的出生。
他帶著先天性哮喘來到這個世界,成了這個家裏最脆弱易碎的玻璃娃娃。
從此以後,我的世界天翻地覆。
家裏再也沒有人給我講睡前故事,因為怕吵到晏清休息。
我不能在客廳裏跑跳,不能大聲說話,甚至連呼吸都要放輕。
我努力想要做一個懂事的好哥哥,把所有的玩具都讓給他。
直到七歲那年。
外婆背著父母,給我買了一個限量的變形金剛。
那是我心心念念了整整一年的玩具。
我把它藏在床底下,隻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眼。
可最終還是被晏清發現了。
他理所當然地把它據為己有。
那是我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想要反抗。
我試圖從他手裏搶回來。
爭奪中,我突然脫口而出:
“你別碰,裏麵有蟲子!”
晏清嚇得大哭起來,玩具掉在地上摔掉了一個角。
江語嵐衝進房間,給了我狠狠一巴掌。
“林默,你簡直是個惡毒的壞種!”
“你弟弟身體不好,你還要拿蟲子嚇他?!”
我捂著發燙的臉頰,看著地上的變形金剛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其實那天,我是真的在玩具的夾縫裏看到了一隻小蜘蛛。
我隻是怕那隻蜘蛛咬到他。
可從那以後,那個變形金剛就被扔進了垃圾桶。
連同我對他們最後的信任,一起被丟掉了。
雨林裏的濕氣越來越重,樹葉上凝結的水珠時不時滴落下來。
林鶴川背著晏清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們終於在一個相對平坦的坡地上停下休息。
江語嵐從背包裏拿出保溫盒,裏麵是切好的水果和三明治。
一家三口坐在一截枯木上,其樂融融地分享著食物。
沒有任何人提到,保溫盒裏沒有留我的那一份。
休息了大概十幾分鐘,林鶴川拿出手機看了看。
在這片區域,手機還有微弱的信號。
他點開微信,按住語音鍵,語氣中壓抑著怒火。
“林默,我最後警告你一次。”
“你如果十分鐘內還不出現在我麵前,下個月你心心念念的那個攝影展,門票我就給晏清了。”
“你不是最喜歡那個攝影師嗎?那就繼續在爛泥裏待著吧。”
發送完畢,他冷笑著收起手機。
我飄在他麵前,看著那個綠色的語音氣泡,覺得有些好笑。
林鶴川,那張門票是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自己買的。
是你為了哄晏清開心,強行從我抽屜裏拿走的。
你用我的東西來威脅我,這算什麼道理?
不過沒關係了。
死人是不需要看攝影展的。
江語嵐收拾好垃圾,催促著起身。
“走吧,別管他了。”
“這孩子,從小就撒謊成性,這次必須給他個徹底的教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