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火鍋店的包廂裏熱氣騰騰。
大圓桌旁擠滿了人。
我進去的時候,隻剩下最靠門的一個位置。
而主位上,沈清弦和林子言並肩坐著。
兩人在沸騰的霧氣中低聲交談,看起來就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。
大家眾星捧月般地圍著他們。
“沈姐,這幾天辛苦了,這杯我敬你和姐夫!”
攝像組的一個男生舉起酒杯,大聲起哄。
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隨後爆發出更大的哄笑聲。
“亂叫什麼呢,人家還沒公開呢!”
“就是,沈姐,你到底什麼時候給我們言哥一個名分啊?”
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。
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,泛起一陣紅。
我抬起頭,看向沈清弦。
她沒有反駁。
也沒有像以前對我說的那樣,搬出“影響不好”的借口。
她隻是笑了笑,拿起筷子,極其自然地從林子言的碗裏夾出一根香菜。
“他不吃香菜,你們別亂起哄了,嚇到他。”
她甚至替他擋下了所有的尷尬。
林子言微微一笑低下頭,嘴角卻瘋狂上揚。
“阿弦,你別聽他們瞎說。”
他端起酒杯,敬了大家一圈,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。
我坐在最偏僻的角落裏。
像一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。
看著我的女朋友,當著我的麵,和別的男生享受著大家的祝福。
飯局進行到一半,氣氛越來越熱烈。
有人提議喝交杯酒。
沈清弦皺了皺眉,說:“別鬧太過分。”
林子言卻在一旁溫聲說道:“沒事啦,大家開心就好。”
他端著半杯啤酒,主動站起來,將手臂繞過沈清弦的胳膊。
沈清弦看了他一眼,眼神無奈卻寵溺。
她沒有拒絕。
就那麼端著酒杯,和他交纏著手臂,一飲而盡。
包廂裏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尖叫。
我低頭看著麵前油膩的蘸料碗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曾經,我不小心用錯了她刷牙的杯子,她都會冷著臉重新洗三遍。
她說她有嚴重的潔癖,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。
原來,她的潔癖,也是分人的。
飯局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多。
大家都喝得有點多,東倒西歪地走出火鍋店。
外麵的夜風吹散了幾分酒氣。
林子言披著沈清弦的外套,突然拍了拍手。
“時間還早,宿舍門禁也過了。不如大家去阿弦租的公寓接著玩吧?”
人群中立刻有人響應。
“好啊好啊,聽說沈姐的公寓在江邊,視野特別好!”
“正好去參觀一下校花的秘密基地。”
我站在人群邊緣,心裏冷笑。
沈清弦的公寓,那是她最私人的領地。
她極度厭惡別人踏入她的私人空間。
哪怕是我,第一次去的時候,也是小心翼翼地脫了鞋,站在玄關不敢往裏走。
她當時抱著我,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這裏隻有你能進,你是這裏的男主人。”
她的承諾言猶在耳。
所以我篤定,她會拒絕林子言這個無理的要求。
然而。
沈清弦隻是沉默了片刻,便拿出了車鑰匙。
“可以。不過我家沒那麼多拖鞋,你們得光腳。”
她同意了。
她為了不掃林子言的興,毫不猶豫地打破了自己的底線。
大家歡呼雀躍,紛紛擠進幾輛網約車。
陸鳴拉住我,臉色鐵青。
“你別去了,看著惡心。”
我掙脫他的手,聲音異常平靜。
“去。為什麼不去。”
我想親眼看看,我的底線還能被踐踏到什麼程度。
我想給自己找一個,徹底死心的理由。
車子停在公寓樓下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電梯,指紋鎖滴的一聲解開。
沈清弦推開門,打開了客廳的燈。
大家一窩蜂地湧進去,驚歎著公寓的豪華。
我走在最後麵。
剛進門,就看到林子言徑直走到鞋櫃前,拉開最下麵一層。
熟練地拿出一雙灰色的柯基拖鞋,換在自己腳上。
那雙拖鞋。
是我上個月親自挑的。
我說我的腳總是冰涼,這雙絨毛的最暖和。
現在,它穿在了林子言的腳上。
林子言換好鞋,像個男主人一樣招呼大家。
“大家隨便坐,冰箱裏有喝的,我給大家拿。”
他甚至不用問沈清弦,就知道她平時把特級的咖啡豆藏在左邊第二個櫃子裏。
他知道杯子放在哪裏,知道怎麼用那個複雜的咖啡機。
我站在玄關處,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。
手腳冰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