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接下來的三天，宣傳片的拍攝進入了白熱化。

張導對細節的要求近乎苛刻，一個鏡頭往往要磨上十幾次。

我的腳底磨出了幾個水泡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。

好兄弟陸鳴提著兩杯奶茶來看我時，我正蹲在道具箱旁啃冷掉的盒飯。

他氣不打一處來，一把奪過我的飯盒。

“顧南晏，你是有受虐傾向嗎？”

我默默拿回飯盒，咽下幹硬的米飯。

“我隻是想看看，我還能堅持多久。”

陸鳴恨鐵不成鋼地搭上我的肩膀。

“你堅持個屁。”

“全校都以為他們倆是一對，你算什麼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論壇上都在說，林子言為了沈清弦放棄了去北京的機會。”

我動作一頓，嘴裏的飯突然沒了味道。

是啊，林子言的成績也不差。

大一開學時，我滿心歡喜地以為終於可以公開了。

我買了兩條情侶手鏈，興衝衝地去找沈清弦。

沈清弦卻把手鏈塞進了抽屜的最深處。

她說：“南晏，我現在要競選學生會主席，盯著我的人很多。”

“你是我的軟肋，我不想你被卷進那些無聊的流言蜚語裏。”

“再等等好嗎，等我站穩了腳跟。”

一年又一年，她的借口總是那麼完美無缺。

保護我，為了我好，不想我受傷害。

我信了她的深情。

結果卻是，她把所有的光明正大都給了林子言。

“各部門準備，拍下一條！”

張導的喇叭聲打斷了陸鳴的罵聲。

這一場是男主角在奔跑中不慎摔倒，女主角飛奔過去扶起他的戲。

林子言按照路線跑向沈清弦。

就在快接近時，他腳下一滑，重重地摔在了塑膠跑道上。

這一下摔得很實，連張導都愣了一下。

“停！”

沈清弦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衝了過去。

她單膝跪在地上，動作裏透著肉眼可見的慌亂。

“言言，有沒有事？傷到哪裏了？”

言言。

她叫得多順口啊。

林子言眼眶微紅，死死抓著沈清弦的手臂，微微搖頭。

“沒事，就是腳踝好像扭到了，有點疼。”

沈清弦猛地轉頭，目光像刀子一樣掃向四周。

“還愣著幹什麼！拿醫藥箱過來啊！”

她的視線準確無誤地定格在我身上。

“顧南晏，你是死人嗎？還不快去！”

周圍一片寂靜。

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爆發的怒火嚇到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因為林子言的一點擦傷而失控的樣子。

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。

疼得連呼吸都困難。

陸鳴在一旁氣得要衝上去，我一把拉住他。

轉身走向器材室，從角落裏翻出醫藥箱。

跑回來時，我因為走得太急，腳上的水泡破了，鑽心地疼。

我把醫藥箱遞給沈清弦。

她一把奪過去，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
熟練地翻出碘伏和棉簽，小心翼翼地給林子言處理傷口。

“忍著點，可能會有點疼。”

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
這種溫柔，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。

陸鳴實在看不下去了，冷笑出聲。

“沈大校花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林子言得了什麼絕症呢。”

“破點皮也能讓你急成這樣？”

沈清弦的手一頓，臉色陰沉地看向陸鳴。

“這裏沒你說話的份。”

“你要是閑著沒事，就帶他一起滾。”

她指的是我。

她讓我滾。

為了林子言，她讓她的正牌男友滾。

林子言拉了拉沈清弦的衣角，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。

“阿弦，別生氣，陸同學可能也是擔心我。”

“南晏同學也不是故意的，他可能隻是反應慢了點。”

他一句話，就把過錯全推到了我身上。

沈清弦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
“反應慢就別在劇組礙事。連點小事都做不好。”

我安靜地看著她。

看著這張我喜歡了四年的臉。

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
“好。”我輕聲說。

我沒有爭辯，也沒有發火。

隻是轉過身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操場。

身後傳來張導宣布今天拍攝結束的聲音。

晚上，張導在群裏發了消息。

說宣傳片終於殺青了，他在校外的火鍋店定了一個大包廂，請全組人吃飯。

我本來不想去。

但張導特意提醒了所有人，說必須要到齊。

我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，穿上帆布鞋去了火鍋店。

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，以這種身份參與她的生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