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停業倒計時第一天。
退費的通知一發出去,活動室門口一大早就排起了長隊。
家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交頭接耳,眼神時不時往我辦公室裏瞟。
我坐在桌前,對著賬本,一筆一筆核算著剩餘的費用。
門外,孫建軍讓人搬了張桌子,直接設了個“社區愛心托管報名點”。
他拿著一疊大紅色的宣傳單,見人就發,聲音大得足夠穿透我這邊的玻璃門。
“大家不要慌啊,原來的私人老板要走,那是他不願意接受降價監管。”
“從下周一開始,咱們社區全麵接管,不僅價格減半,夥食標準還要往上提!”
隊伍裏立刻傳來一陣附和的笑聲。
李誌國拿著幾張單據,擠到了我的辦公桌前。
他把單子往桌上一拍,下巴揚得有些高:
“紀明遠,這是我家萱萱上個月和這個月的交費單。”
我接過來看了一眼,翻開賬本。
“萱萱這個月已經上了兩周,按天扣除,還能退六百。”
我拿出手機準備轉賬。
李誌國一把按住我的手腕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:
“怎麼才退六百?孫主任說了,你以前那些收費都不合理。”
“那些虛高的部分,你是不是也該一並退給我們?”
我抽回手,平靜地看著他:
“我收費前簽過協議,明碼標價,哪裏虛高了?”
李誌國撇了撇嘴,聲音拔高了幾分:
“你那書本費、空調費,還有什麼接送費,現在社區接手全免了。”
“你以前收了我們那麼多冤枉錢,現在拍拍屁股走人,這不合適吧?”
旁邊排隊的幾個家長也跟著起哄。
王大海擠過來說:
“就是,我算過了,你這三年起碼多賺了我們好幾千。”
“你現在要是痛快點把差價補回來,我們也就不去街道辦告你了。”
我看著王大海那張義憤填膺的臉。
去年他老婆做生意賠了,家裏連鍋都揭不開,他帶著孩子在托管班門口紅了眼眶。
是我免了他三個月的托管費,還自掏腰包給他孩子買了冬天的羽絨服。
當時他恨不得給我下跪,說以後做牛做馬報答我。
現在,他站在隊伍的最前麵,指責我是吸血鬼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胸口泛起的陣陣反胃感。
“王大海,你忘了去年你交不上錢的時候,是誰讓你孩子有飯吃有暖氣吹的?”
我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。
王大海臉色僵了一下,眼神閃躲了兩秒,隨即又理直氣壯地頂了回來:
“那是你假好心!你要是真有良心,一開始就不該收那麼貴!”
“再說了,你拿著社區的地方做人情,裝什麼大善人?”
我點了點頭,徹底絕了跟他們講道理的心思。
“行,既然大家覺得我收費不合理。”
我把賬本合上,拿出計算器推到他們麵前。
“按合同,提前解約扣除百分之十違約金。”
“我原本是按全額退給你們的,現在我們就按白紙黑字的合同來算。”
李誌國臉色一變:
“你敢!紀明遠你這是詐騙!”
我指了指牆上的監控探頭。
“這是商業行為,所有的收據和合同都有法律效力。”
“你們要是不願意按合同退,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訴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