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身體變得很輕。
輕到好像風一吹就會散開。
我睜開眼,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。
腳下,是我和遲遲殘破不堪的屍體。
狹窄的出租屋裏彌漫著刺鼻的農藥味和血腥味。
我還來不及悲傷。
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將我扯向未知的方向。
等我再次停下時。
周圍的環境變成了金碧輝煌的奢侈品商場。
空氣裏飄著昂貴的香水味。
我低下頭,看到了厲明朝。
她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女士西裝,正站在一家頂級兒童玩具店裏。
手裏拿著一個半人高的變形金剛模型。
“把這個包起來,還有那邊那套軌道賽車玩具,都送到半山別墅。”
她語氣輕鬆,甚至帶著幾分難得的愉悅。
導購滿臉堆笑地接過黑卡。
“厲總對兒子真好,令郎一定會非常喜歡的。”
厲明朝勾了勾唇角。
“他三歲了,我還沒好好給他過過生日。”
“這些都是補償。”
我漂浮在她身側,看著她眼底那抹虛偽的溫柔。
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補償。
遲遲想要補償的時候,她在哪裏。
遲遲疼得把嘴唇咬出血的時候,她在哪裏。
“買這麼多,也不怕那拖油瓶沒命玩。”
一道漫不經心的男聲從背後傳來。
林如琢穿著一身高定休閑裝,踩著名貴的皮鞋走了過來。
他很自然地從厲明朝手裏拿過卡,遞給導購。
“順便去隔壁男裝店,把我昨天看上的那套西裝結了。”
厲明朝沒阻止,隻是微微皺了皺眉。
“如琢,說話注意點,那是我兒子。”
林如琢聳了聳肩,隨手拿起一個機械恐龍把玩。
“行行行,你兒子。”
“不過明朝,你真打算明天去接程望舒?”
“三年了,你把他丟在那種城中村,一個月就給兩千塊錢。”
“他那種貪圖富貴的男人,指不定早就傍上哪個有錢的老女人了。”
厲明朝轉過身,看著落地窗外繁華的街景。
語氣裏透著絕對的自信。
“他不會。”
“我派人盯著他的賬戶,這三年他沒有大額進賬。”
“他每天除了去裝卸站扛沙袋,就是去那種黑診所打零工。”
“他連一件新衣服都沒買過。”
“他知道自己離不開我,所以他在熬,等我消氣。”
我聽著她輕描淡寫的分析,冷得靈魂都在發抖。
她知道。
她什麼都知道。
她知道我在黑診所裏幹粗重的臟活。
她知道我為了省幾毛錢在菜市場跟人爭吵。
她看著我在泥沼裏掙紮求生。
卻依然覺得這隻是我“認錯”的態度。
林如琢撇了撇嘴。
“那也說不定是他跟那個富婆過得太慘了呢。”
“你忘了當初那份親子鑒定是怎麼寫得清清楚楚的了?”
厲明朝轉頭看向林如琢。
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那份鑒定是你找人做的。”
“你當時跟我說,隻要拿這份假鑒定去詐他,如果他心虛,就會主動交代。”
“如果他死不承認,就冷他三年。”
“現在三年期滿了,他沒找任何人。”
“這個賭,你輸了。”
林如琢的臉色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種男閨蜜般的無賴笑容。
“行吧,我認輸。”
“不過明朝,你真覺得一個男人被你折磨三年,還會像以前一樣愛你?”
“他明天見著你,怕不是要跟你拚命。”
厲明朝笑了。
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。
“他不敢。”
“他還指望我給孩子治病,指望我給他好日子過。”
“隻要我稍微給他一點甜頭,他就會感恩戴德地爬回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這個我曾經愛進骨子裏的女人。
原來她不僅心狠。
她還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