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個,說了你也不認識。”
許澈有些招架不住,趕緊轉移話題,“孩子得的,不會是什麼不治之症吧?”
繈褓中的小朵朵立刻表示了強烈抗議,“你才得了不治之症,你們全家才得了不治之症!”
薑棠聽見了,伸手摸了下女兒的小臉,小聲說,“朵朵,你別忘了,你可是他的女兒。他的全家,可包括你哦。”
朵朵漲紅了臉,揮舞著小拳頭,憤怒地說,“他不是我爹,我沒有這樣的爹!”
“好啦好啦,你說不是,就不是吧。”
薑棠低下頭,小聲哄著女兒,“咱們讓渣爹出點血,去城裏給你買漂亮衣服好不好?”
小朵朵歡呼,“好呀好呀,我最喜歡漂亮衣服啦!”
“你在跟誰說話,小孩子嗎?”
薑棠心裏一驚,忙抬起頭,冷冷地說,“女兒的事,你是不是不想管?”
“我沒說不管,可我這不是,手頭有點緊嗎?”
“你大小是個老板,連女兒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,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公司要破產了呢。”
“我不是拿不出來,隻是,暫時,手頭有點緊。”
薑棠步步緊逼,“是手頭緊,還是跟你爹娘一樣,嫌棄孩子是女孩子,不願意?”
許澈沒有正麵回答,反而一臉沉重地說,“阿棠,你變了,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“就因為跟你要錢給女兒看病,你就說我變了?”
薑棠譏諷,“朋友的孩子病了,你跑得比兔子還快。自己的親生女兒病了,卻不聞不問,拿點錢還推三阻四。許澈,我需要一個解釋!”
不想給錢,哪需要什麼理由。
不過,許澈不想得罪薑棠,還是委婉地說,“我不是不聞不問,也不是不想拿錢,我隻是,手頭暫時有點緊。”
“不是就好!”
薑棠也不逼他,直接見好就收,“今天生孩子,被褥床單還有我的衣服上都沾了不少血跡,你趕緊拿去洗了。記住,有血跡的地方要用手使勁搓,洗衣機洗不幹淨。”
薑棠現在真是越來越過份了,居然讓他一個大男人洗這些臟東西。
許澈想直接摔門離開,想到薑棠不能得罪,隻得強壓下心頭的怒火,好聲好氣地說,“今天太晚了,還是明天再洗吧。”
等到明天,他騎著自行車,一拍屁股走了,剩下的事,他可就管不著了。
他的這點小心思,薑棠豈有識不破的。
她也不揭穿,隻淡淡地說,“帶血的東西放一宿味道大不說,還沒法洗幹淨。所以,必須在今天晚上把這些全洗幹淨晾上。你剛才不是說要管嗎,怎麼幹這麼點活還推三阻四的?”
許澈胃裏一陣翻湧,咬了咬牙,才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,“好好好,都聽你的,我這就去洗。你好好躺著休息,別亂動傷了身子。”
王桂香正在灶上忙碌,見兒子抱這麼一大堆東西過來,不由得吃驚,“大晚上的,你抱這些出來幹什麼?”
“這些都是薑棠生孩子的時候弄臟的,她讓我今天晚上洗。”
“她讓你洗你就洗啊!”
王桂香氣得臉都變了形,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,“剛生完孩子的血物件有多晦氣,你不知道嗎?大半夜的洗這個,也不怕沾邪氣?薑棠這小賤人她就是故意的,故意指使你折騰人。”
許澈一臉無奈,“她現在的脾氣大得嚇死人,我能有啥辦法。”
“自己肚子不爭氣,生不出帶把的兒子,還有臉在男人麵前耍小性子?”
王桂香越說越氣,“一個大老爺們,被一娘兒們指使得團團轉,你也是個沒出息的。”
“我這不是,沒辦法嘛。現在是非常時期,娘,你還是少說兩句吧。”
許澈說著,便要往後院走。
王桂香黑著一張臉上前,抓過他手裏的物件,氣呼呼地說,“你先放著,一會兒我替你洗。”
許澈特意繞到灶房,等的就是老娘這句話。
此時見老娘上道,他還是沒忘記囑咐一句,“娘,薑棠說了,有血跡的地方,要用手使勁搓,洗衣機洗不幹淨。”
王桂香聽了,直氣得頭一陣陣發暈,“薑棠說薑棠說,啥事都是薑棠說,你還有沒有一點主見。那娘兒們現在就敢對你瞪鼻子上臉,以後,不得騎你頭上拉屎啊。”
許娟笑道:,“村裏人都說,薑棠是被人用小汽車送回來的。我大哥頭上,早就是綠油油一片青青大草原了。”
許澈的一張臉頓時黑成了一條線,“別胡說,薑棠怎麼會給我戴綠帽子!”
“村裏所有人都說,還能冤枉她不成。”
王桂香拉長了臉,不滿地說,“咱們老許家的媳婦,哪一個生的不是兒子,就連......”
她看了一下四周,還是把已經湧到嘴邊的話換成了,“我敢打賭,那丫頭肯定不是咱們許家的種。兒子,你可不許當這個冤大頭。”
“娘,你這是越說越離譜了!”
許澈突然感到心緒煩亂。
他沒心思再在這裏聽老娘和妹子信口開河,索性走到階沿上,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發呆。
晚飯後,許娟把堂屋正中那台黑白電視機擰開,迅速搶占了一個最佳位置,便津津有味地看起來。
整個茶葉灣村,就老許家一台黑白電視機。
許家的堂屋裏很快就坐滿了人,來得晚的,便隻能站在堂屋外的階沿上聽聲音。
許澈沒有心思看電視,想了想,還是推開了薑棠的房門。
薑棠正在看書,桔黃色的燈光將她的側臉染成一片柔軟的暖色,一雙原本就大的丹鳳眼,在朦朧的光影裏顯得格外黑亮深邃,帶著一種高深莫測,讓人看不清是什麼情緒。
見他進屋,薑棠放下手裏的書,淡淡地說,“這麼快就洗完了?”
許澈壓了下翻湧的情緒,極力用平靜的語氣說,“我娘答應替我洗,這事你就別管了。”
這樣的結果,早在薑棠的預料之中。
她未置可否,隻挑了下眉,平靜地說,“你還有事?”
許澈咽了口唾沫,才吃力地說,“阿棠,我們,談談!”
上次兩人坐在一起,溫溫柔柔地說話,還是她從銀行裏取出全部存款,交到許澈手裏的時候。
那一天,許澈的眼睛亮晶晶的,跪在她麵前,詛咒發誓:“阿棠,這輩子,我隻愛你一個人,直到生命的盡頭。”
當時她感動得熱淚盈眶,以為付出的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
現在想想,還真是幼稚得可以。
薑棠壓下情緒,臉上仍不動聲色,“你想談什麼?”
許澈遲疑了一下,才小聲說,“今天那個年輕人,你們以前認識嗎?”
不是談離婚,而是談今天那個年輕人!
薑棠有些意外,隻簡短地說,“不認識!”
“真不認識?”
“你在懷疑什麼,懷疑我們倆早就認識,有私情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不是這個意思,又是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說,人家幫了這麼大的忙,還送你們娘兒倆回家。說什麼,我都得去謝謝人家。”
“不用了,他不需要你感謝。而且,我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。”
說到這裏,薑棠直接下逐客令,“我累了,需要休息,你還是出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