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白凝欣的辦公室,和我記憶裏一模一樣。冷灰色調,極簡主義,連綠植都沒有。
她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麵,聽到動靜,頭都不抬。
“來這麼慢,腿斷了?”
我捏了捏拳頭。心裏默念:罵的是阮丞,罵的是阮丞。
“來公司幾年了?”她終於抬頭,眼神冷得像冰錐。
“五年。”
“五年?你做的是什麼東西!”她把項目報告扔到我麵前,紙張散落一地,“前五十頁全是去年的數據!你做了五年,連數據日期都不會核?”
我彎腰撿報告,指尖剛觸到紙頁,就聽見她繼續說:
“這種低級錯誤都能犯,我看你是不想幹了。”
我直起身子,對上她的眼睛。
那是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,但此刻像淬了毒的刀,恨不得把我剮了。
“報告確實有問題,我......”我試圖解釋。
“當然有問題!”她打斷我,“來公司五年的老員工做出來的東西不如實習生,我留著你做什麼?吃閑飯嗎?”
李秘書敲門進來,手裏拿著文件。她看看地上的報告,又看看我,微微皺眉。
“白總,前陣子林先生加了很多班,是不是太累了?”
白凝欣看她一眼,沒接話,繼續敲打我:“前五十頁一塌糊塗,後五十頁勉強能看。看得出來你用心隻用了後半程,前半程敷衍到連裝都不裝。”
“不是......”
“不是什麼?難道這前半部分不是你做的?”
我張了張嘴,餘光瞥見她桌上的一支鋼筆。
那是一支非常眼熟的黑色鋼筆,筆帽上刻著字母。距離太遠,我看不清刻的是什麼。
但那造型、那質地。
和我送給網戀女友的那支,一模一樣。
老板說是孤品。
怎麼會有第二支?
我鬼使神差地問:“白總,這支筆好用嗎?”
白凝欣倏地變了臉色。她冷厲的目光掃過來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“今晚加班,不重做完前半部分不準下班。”
晚上十一點,我把重新做好的數據報告放在白凝欣桌上。
她翻了翻,臉色稍霽。
“勉強能看。下次再犯這種錯,自己交辭職信。”
“是。”
辦公室裏很安靜,隻有空調的低鳴聲。我在電腦前坐了一下午,頸椎酸得要命,下意識錘了錘後頸。
白凝欣突然說:“你身上什麼味道?”
我一愣:“啊?”
“有股味道。”
我抬起袖子聞了聞,有點尷尬:“是風油精。太困了,塗在太陽穴上提神。”
“風油精是這個味?”她的神色有些恍惚。
“是的。有股中藥味,不太好聞,您見諒。”
她驟然抬頭,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悸。
“這股中藥味的形容......你從哪聽來的?”
“聽?”我莫名其妙,“就是天然的味道啊。風油精裏有薄荷腦、樟腦、桉油、丁香酚......”
我忽然停住。
這個形容,我對網戀女友說過。
有一次加班到半夜,她發消息問我累不累,我說塗了風油精渾身都是一股中藥味。她當時還笑話我,說我是行走的大藥房。
白凝欣怎麼會對這個形容有反應?
“你怎麼不說了?”她的桃花眼緊緊盯著我,像是要把我看穿。
“白總也用過風油精?”
她沒回答,指尖輕揉眉心,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數學題。
氣氛正微妙著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“寶寶,我來接你——”
阮丞拎著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袋子進來,笑容在看見我的瞬間僵了一下。
“奕琛哥也在啊。”
他很快調整好表情,笑著走過來,把袋子放在沙發上:“我下午去給你挑了幾件衣服,你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白凝欣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不早了,都下班吧。”
我轉身離開的時候,聽見阮丞在問:“你們剛剛聊什麼呢?”
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,但我還是聽見了。
也聽見了那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