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掌櫃話音剛落,沈晚寧愣了一下。
走到門口,裴硯之回頭問她:
“掌櫃方才說什麼?”
沈晚寧笑了笑。
“自然是說她拿銀釵換了錢,還能是什麼?”
“我早說過,她對你的情意都是裝出來的。真到了缺錢的時候,還不是連定情信物都舍得賣。”
裴硯之臉色一沉。
“嬌嬌絕不是那種人。”
“她賣掉銀釵,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別院的更鼓恰在此時響起。
管事快步趕來。
“殿下,六年賭期已滿。”
裴硯之猛地抬頭。
“備車!”
“本王要接王妃和郡主回家!”
他換上蟒袍,親手將續命丹揣進懷裏。
馬車裏放著嫁衣、藥材,還有他剛剛贖回的銅鏡、玉鐲和長命鎖。
廚娘提著食盒追出來。
“殿下,桂花糕剛出爐。”
裴硯之接過食盒,低頭聞了聞。
“嬌嬌最愛吃這個。”
“她若知道本王騙了她六年,必定不會輕易消氣。”
管事笑著說:
“王妃知道殿下的身份,高興還來不及。”
“那也得哄。”
裴硯之摸了摸懷裏的銀釵。
“她若罵本王,本王便聽著。”
“她若打本王,本王也受著。”
我跟在他身旁,聽著他口中的回家。
六年來,他從未把那間漏風的茅屋當成家。
如今我死了,他卻要來接我回家。
裴硯之提著桂花糕,快步推開木門。
“嬌嬌,本王回來了。”
無人應答。
他的笑僵在臉上。
“嬌嬌?”
房子裏空空如也。
裴硯之找遍整間茅屋,又猛地衝出來。
“人呢?王妃和郡主去了哪裏!”
侍衛齊齊跪下。
“找!”
裴硯之一腳踹翻門邊的木凳。
“封住山路和城門!”
“就算把整座城翻過來,也要把她們找回來!”
沈晚寧慢悠悠走進茅屋,嗤笑一聲:
“我早說過,她未必等得住最後一晚。”
“銀釵賣了,人也不見了。”
“她大概早就找好了下家,隻等你最後一封家書送到,便帶著孩子去投奔富商。”
裴硯之抬手掀翻桌子:
“閉嘴!”
他站在空蕩蕩的茅屋裏,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“怎麼會這樣......”
他拿出那支銀釵,聲音發顫。
“明明隻差最後一夜。”
“隻要再等一夜,本王就能接她回王府。”
“嬌嬌,你為什麼不能再等等我?”
他一拳砸在牆上,鮮血順著指節落下。
我站在他麵前,冷冷看著他。
不是我不肯等。
是安兒的病,等不起了。
裴硯之在茅屋裏呆坐到天亮。
直到派出去的幾隊侍衛陸續回來,跪地稟報:
“殿下,城門、醫館和附近村落都找過了,沒有王妃和郡主的蹤跡。”
他握著那支銀釵,許久才啞聲開口:
“是本王負了她。她要走,本王不怪她。”
說完,他才失魂落魄地起身,往別院走去。
剛走進後山密林,一名侍衛忽然喊住他:
“殿下!這裏有口小棺材!”
“棺材旁邊還倒著一個女人。”
沈晚寧捂住口鼻,後退兩步。
“真晦氣。”
“趕緊讓人拖走,別臟了殿下的路。”
裴硯之腳步一頓。
“罷了,能死在這裏,也是個可憐人。”
“給她買塊墓地,好生安葬。”
裴硯之說完便要離開,風吹起屍體手邊的家書。
上麵露出他親手寫下的兩個字。
嬌嬌。
裴硯之猛地停住。
他緩緩回頭,顫抖著伸出手,將她淩亂的頭發撥開。
下一刻,裴硯之僵在原地。
“嬌嬌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