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剛亮,裴硯之便帶人下了山直奔鎮上的當鋪。
掌櫃看見靖王令牌,嚇得跪在地上。
“把薑嬌這六年當過的東西,全拿出來。”
掌櫃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說的,可是城南那位經常咳血的夫人?”
裴硯之臉色一沉。
“她什麼時候開始咳血的?”
“約莫半年前。”
掌櫃不敢抬頭。
“那位夫人每次來,帕子上都帶著血。小人勸她去看大夫,她隻說女兒的藥不能斷。”
裴硯之握緊了手。
“東西呢?”
掌櫃連忙打開庫房,捧出一麵銅鏡。
“這是六年前當的,換了八百文。”
裴硯之接過銅鏡。
“那年我要進京趕考,嬌嬌說這是她從小用到大的東西,留著也沒用。”
“原來她拿來換了我的盤纏。”
我站在他對麵。
那時他告訴我,若湊不齊盤纏,便隻能一輩子做窮書生。
我不想耽誤他的前程,連夜當了母親留給我的銅鏡。
可他根本不需要趕考。
堂堂靖王,也不用我那八百文。
掌櫃又拿出一隻玉鐲。
裴硯之呼吸一滯。
掌櫃繼續說:
“那位夫人說,夫君替人搬貨傷了腿,急著請大夫。”
裴硯之低頭看向自己的腿。
那次他為了讓騙局更逼真,故意在膝蓋上纏了染血的布。
我背著他走了兩裏路,又跪在醫館門前,求大夫先救人。
當夜,他用那隻假傷的腿踩著我的嫁妝,回別院赴沈晚寧的生辰宴。
沈晚寧拿起玉鐲,隨意轉了轉。
“成色一般,也值得你親自來贖?”
裴硯之一把奪回。
“這是嬌嬌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件東西。”
“碰壞了,你賠不起。”
沈晚寧冷笑一聲,將手收了回去。
掌櫃又捧出一隻小小的長命鎖。
“這是兩年前當的。”
裴硯之認了出來。
“安兒周歲時,我送她的長命鎖。”
掌櫃歎了口氣。
“孩子那年病得厲害,夫人抱著她在門外站了一夜。”
“天一亮,便用這長命鎖換了三副藥。”
裴硯之猛地抬頭。
“她為何不找我?”
“殿下忘了?”
沈晚寧靠在櫃台旁。
“那幾日你在獵場陪我馴馬,對外說是去鄰縣做工。”
裴硯之的臉瞬間白了。
他將長命鎖攥進掌心。
“還有嗎?”
掌櫃翻找片刻,又拿出一支銀釵。
裴硯之伸手搶過。
“這支釵怎麼會在這裏?”
銀釵是他向我求親時送的。
我笑著告訴他,就算家裏揭不開鍋,我也不會賣掉它。
“是前兩日送來的。”
掌櫃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換了一兩銀子。”
沈晚寧笑出了聲。
“不是說寧死也不賣嗎?”
“看來她對你的情意,也不過如此。”
裴硯之盯著銀釵,遲遲沒有說話。
沈晚寧拿過銀釵,隨手扔回櫃台。
“連定情信物都賣了,說不定她早就想離開你。”
“閉嘴!”
裴硯之抓回銀釵。
“嬌嬌若不是走投無路,絕不會賣它。”
他說得沒錯。
那一兩銀子,沒有買藥,也沒有買米。
我用它給安兒買了一口小棺材。
我不能讓女兒死後連容身之處都沒有。
裴硯之將所有東西收進木匣。
“賭約還剩多久?”
侍衛躬身回答:
“不到半個時辰。”
“回別院備車。”
裴硯之握著銀釵,大步走出當鋪。
“時辰一到,本王便接王妃和郡主回家。”
沈晚寧望著他的背影,忽然問掌櫃:
“她賣銀釵時,還拿了什麼東西?”
掌櫃想了想。
“一塊棺材鋪的木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