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三點,我推開沈嘉樹的房門。
他沒睡。
小小一團縮在床頭,耳機戴得嚴嚴實實。
我沒碰他,隻擺下兩張卡片。
一張畫著睡覺,一張畫著吃飯。
“選一個。”
他的手指停了半天,落在吃飯上。
“有眼光。”
我給他套上羽絨服。
“姨帶你去搞錢。”
到了屠宰場,馬叔看見我身後的小孩,煙都忘了抽。
“你把沈家少爺帶來殺豬?”
“他不喜歡陌生人,放家裏我不放心。”
馬叔壓低聲音。
“沈家真不行了?”
“男人要臉,別往外傳。”
沈嘉樹戴著口罩,抱膝坐在肉案後。
運肉車一到,他立刻繃緊身體。
我讓所有人離他遠點,自己抄起刀。
一刀落下,豬骨脆響。
馬叔咧嘴。
“這麼久沒幹,手還挺穩。”
我甩了甩刀。
“這玩意兒跟騎自行車一樣,忘不了。”
我切肉,沈嘉樹看秤。
怕他分不清,我給包裝盒貼上不同顏色的圓點。
紅色是五花,藍色是排骨,黃色是前腿。
顧客要哪樣,他就把對應的盒子輕輕推到案板邊。
掃碼到賬,手機“叮”一聲,他便在本子上蓋一枚小豬印章。
有人少付了三十塊。
沈嘉樹立刻拽住我的圍裙,把付款頁麵舉給我看。
我樂了。
“行啊,小賬房先生。”
那人訕笑著補齊了錢。
收工時,我們賺了六百二。
我買來兩碗殺豬菜。
沈嘉樹盯著白肉,遲遲不動。
我沒催,自己先吃了一口。
“你那碗不收錢。”
他抬眼看我。
“但不吃就是虧。”
五分鐘後,他伸出筷子。
第一口很小。
第二口,他把血腸也夾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,他一直攥著我圍裙的一角。
第二天,我送他去幼兒園。
門口幾個家長聞見我身上的肉腥味,紛紛往旁邊躲。
一個穿白貂的女人皺起鼻子。
“沈家換保姆了?怎麼找了個賣肉的?”
她女兒指著沈嘉樹笑。
“他爸爸不要他了,才讓殺豬的養他!”
沈嘉樹身體一僵,轉身往長椅底下鑽。
白貂女人還在笑。
“特殊孩子嘛,聽不懂,沒事。”
我一把按住她推門的手。
“誰告訴你,他聽不懂?”
“事實還不讓說?”
她上下打量我。
“你一個保姆,有什麼資格管我?”
我把裝排骨的袋子放到地上。
刀柄露出一截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女人瞄見刀,立刻閉嘴。
我沒去拽沈嘉樹,隻坐在長椅旁。
“嘉樹,紅色是走,黃色是留下。”
半晌,一隻小手伸出來。
掌心躺著一塊黃色積木。
我陪著他坐了一會兒。
他終於慢慢爬出來,緊挨著我,腦袋輕輕靠在我胳膊上。
老師都愣了。
這是他第一次受到刺激後,沒有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。
我正高興,掌心忽然一熱。
沈嘉樹又塞給我一顆黃色積木。
得。
這一顆接一顆的。
看來這豬,我還得多殺幾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