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染血的白絹攤在櫃台上,苦腥味透過雨氣鑽進鼻腔。
我隻聞了一下,便認出了其中殘留的烏附。
太後用的藥,與那孩子喝下的是同一張方子。
來人是慈寧宮的崔嬤嬤。
她奉命出宮尋找治好城南病人的醫者,直到這時才發現,傳聞中的人竟是被溫家封殺的薑團兒。
她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發疼。
“薑姑娘,隻要你能讓太後醒來,哀家絕不會虧待你。”
我沒有立刻答應。
不是我不願救人。
而是薑團兒既然敢攔我行醫,就不會讓我活著走進慈寧宮。
果然,我們的馬車剛到宮門,十幾名溫家護衛便橫刀擋住去路。
朱紅宮牆下,薑團兒扶著侍女的手走下石階。
僅僅六日,她的臉已經白得近乎透明。
袖口垂下時,我看見她手背上多了幾處針眼。
溫家每日的試藥,一次也沒有落下。
她走到我麵前,抬手便給了崔嬤嬤一巴掌。
“太後病中糊塗,你也跟著糊塗?”
“什麼醃臢東西都敢往宮裏帶。”
崔嬤嬤捂住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薑團兒卻轉向我,壓低聲音:“你以為治好一個賤民,就能進宮搶我的功勞?”
她知道我能救太後。
正因如此,她更不能讓我進去。
我看著她身後那扇緊閉的宮門。
“你的第三張方子加了紫參。”
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那又如何?”
“紫參會催動太後體內的藥毒。”
“她熬不過今晚。”
薑團兒嘴唇動了動,忽然抬手扇向我。
我扣住她的手腕。
她那副身體本就積毒多年,如今又被溫家逼著日日試藥,手腕輕得像一截枯枝。
我的指尖才收緊,她便疼得變了臉色。
可宮人都在看著,她不敢承認。
她抽回手,冷笑一聲。
“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。”
“來人,這個藥女冒充溫家傳人,驚擾宮闈,給我掌嘴二十,扔出去。”
崔嬤嬤剛想阻攔,兩名溫家護衛已經將她架開。
巴掌落下來前,我聽見宮內鐘聲驟響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這是太後病危才會敲響的喪鐘。
宮門後亂成一片。
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跑出來,跪在薑團兒麵前。
“溫姑娘,太後又吐血了!”
“陛下命您立刻回去!”
薑團兒臉上的得意瞬間散盡。
她轉身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回頭看我。
“把她關進藥鋪。”
“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她見任何人,更不許她開一張方子。”
我被人推上馬車時,她站在宮門前,隔著雨幕死死盯著我。
那目光裏第一次有了恐懼。
回到藥鋪後,溫家的人封死前後兩道門。
薑父想出去報官,被護衛一腳踹回門內。
我替他揉開胸口的淤傷,又將那張帶血的白絹疊好,收進袖中。
薑母急得直掉眼淚。
“團兒,若太後真出了事,他們會不會把罪名推給咱們?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現在不會。”
薑團兒還需要我活著。
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。
戌時剛過,街上的禁軍突然朝皇宮方向集結。
馬蹄聲震得窗紙發顫。
不多時,宮裏傳出聖旨。
太後昏迷,氣息將絕。
天亮前若不能將人救醒,溫家上下盡數押入天牢。
負責診治的溫時宜,問斬。
守門的護衛聽完,悄悄退走了兩個。
我吹滅煎藥的小爐,將藥鋪的門從裏麵閂死。
這一次,就算薑團兒親自來求,門也不會再為她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