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下樓扔垃圾,在樓梯拐角看見了江敘白。
他坐在台階上,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那隻銀色打火機在他手裏開了又合,哢噠,哢噠。
見我下來,他抬起頭。
“周叔說,公示期內,我還能撤回。”
他看著我,聲音很低:
“寧寧,你要是開口,我就......”
後半句他沒說完。
我差點把手裏的垃圾袋扔到他臉上。
章都蓋了,回執還熱乎著,你現在跟我說退貨?
我把垃圾袋換到另一隻手上。
“唐苗是十點的火車吧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現在撤回,她就得一個人拖著三個箱子去大理。”
“江敘白,你在這台階上多坐一分鐘,她就在站台上多等一分鐘。”
他盯著我:
“你就一點都不想留我?”
“我想不想,你都已經簽了字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終於站起來,衝下樓梯,跑進了夜色裏。
打火機又落在了台階上。
我撿起來,看了一眼上麵的縮寫,扔進垃圾袋,把袋口紮緊。
紮緊的那一刻,我在心裏送了他們一句:一路順風,千萬別回頭。
接下來那一周,家屬院的消息傳得比短信還快。
聽說江阿姨到底還是心軟了,偷偷取了二十萬。
那是她和江叔叔攢了半輩子,準備給兒子在北京付首付的錢。
聽說江敘白轉手就把卡給了唐苗。
聽說唐苗在洱海邊看中了一家客棧,房東急著出國。
轉讓費隻要二十八萬,比市價低了一大截。
我去北京的前一晚,唐苗在QQ上找我。
“寧寧,謝謝你成全我們。等客棧開張,最好的那間房給你留著。”
隔了兩分鐘,又跳出一條:
“對了,你手裏還有錢嗎?還差八萬,房東說這周不交齊,就轉給別人了。”
我看著屏幕,想起郵件裏那句話:被騙走全部積蓄。
我打字:“我要去北京租房,手頭也緊。”
那邊很久沒有動靜。
快十二點的時候,她回了三個字:
“你變了。”
再點開她的空間,簽名已經改了:
有些人,嘴上說成全,心裏比誰都會算。
公示第四天,總部通知新人提前報到體檢。
我拎著兩個行李箱,站在了江城火車站的站台上。
廣播裏在放《北京歡迎你》。
柱子上貼著“同一個世界,同一個夢想”。
我媽一邊抹眼淚,一邊往我包裏塞茶葉蛋。
“到了北京,跟敘白別斷了聯係。”
我沒接話,笑著抱了抱她,上了車。
車窗外的江城一點點往後退。
我想,以後我的女兒,會在另一座城市長大。
列車開動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江敘白的短信。
“唐苗今晚簽合同,不讓我跟著,說房東隻認一個人的名字。”
“寧寧,那張準考證,你還留著嗎?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沒有回。
那張準考證早碎在我包底了,像一把再也拚不回去的舊鑰匙。
我點開唐苗的空間。
最新一張照片剛剛上傳。
一份攤開的轉讓合同,旁邊一隻陌生男人的手,正按著一張銀行卡。
配文隻有一句:
“夢開始的地方。”
我收起手機,歪頭看向窗外的家鄉,輕聲道。
“對,夢開始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