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苗朝我走過來,一把抱住了我。
“寧寧,你不會怪我吧?”
“我真的勸過他,我不想讓他為難的。”
她身上是江敘白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。
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她鬆開手,眼睛往我手機上掃了一下,聲音放得很輕:
“那個指標......他真給你了?”
“他不要,總得有人要。”
我衝她笑了笑。
“祝你們在大理開開心心的。”
她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意外,很快又笑起來:
“寧寧,你真大度。”
大度兩個字,她咬得很輕。
唐苗是我大學的上鋪。
畢業後,是我拉著她來麵試前台,又讓她在我租的房子裏白住了半年。
我以為我給了她一個落腳的地方。
後來我才知道,我還給了她一個人。
去年冬天,我在茶水間門口,聽見同事老孟問江敘白:
“你跟許寧什麼時候辦事?”
江敘白攪著咖啡,語氣很淡:
“再說吧。”
“許寧多好啊,能幹,會過日子。”
“就是太會過了。”
他笑了一聲。
“排名、房價、學區,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。跟她過日子,像填一張表。”
“那唐苗呢?”
江敘白停了一會兒。
“唐苗跟我說,蒼山不墨千秋畫,洱海無弦萬古琴。”
“她說北京太擠了,擠不下一個月亮。”
我端著兩杯沒泡開的茶,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原來我替我們倆算過的每一筆賬,在他眼裏,都是俗。
可我還是把準考證夾回了錢包。
第二天一早,江敘白在我工位上放了兩張紙。
一張是放棄聲明的複印件,簽名那一欄,是他的字,力透紙背。
另一張是空白的確認表。
“原件我交給周主任了,你把這個填好交上去。”
他把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寧寧,這個指標,就當我補償你。以後別再等我了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我接過來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他以為我在哭,歎了口氣,轉身走了。
其實我在忍笑。
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補償?
這樣的補償,我希望他能再多給幾次。
我把複印件壓平,夾進文件夾最裏層。
北京的小學門口,沒有水塘。
我拿起筆開始填確認表,填到最後一行,筆尖停住了。
附:戶口本原件。
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。
戶口本在我媽手裏。
而我媽,是整個家屬院最盼著我嫁進江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