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08年,集團總部給了一個進京落戶指標,按排名分。
男友江敘白第一,我第二。
總部說得很直白:“第二名,落戶就別想了。”
可我不難過。
高考那年,江敘白在我準考證背麵寫過四個字:永遠一起。
他又說,等他落了戶,就把我接去。
那張準考證,我在錢包裏夾了六年。
直到那天,我在消防通道聽見他對閨蜜唐苗說:
“戶口我不要了。我陪你回大理開客棧。”
同一分鐘,我郵箱裏跳出一封郵件。
發件時間:2026年。發件人:我自己。
你會去找他爸媽告狀,他最終留在北京。
唐苗去了大理,被騙走全部積蓄,背了兩百萬的債。
吞藥前,她在網上說你插足感情,逼得她走投無路。
之後十年,你一路被降級,你沒有戶口,女兒隻能送回老家上學。
她七歲那年,掉進了水塘。
這一次,別攔他們。
我把那張準考證抽出來,看了很久。
四個字已經磨淡了。
原來他說的一起,不包括我。
我把準考證撕毀。
你們要去大理風花雪月,要開客棧,要過你們想要的日子。
這一次,我絕對不攔。
......
消防通道的門沒關嚴,留著一指寬的縫。
唐苗帶著哭腔的聲音從縫裏漏出來:
“你別這樣。你是第一名,你該去北京。”
“我就是個前台,留在江城也沒意思,下個月我就辭職去大理。”
“我們到此為止吧,敘白。寧寧對你那麼好,你別辜負她。”
江敘白沒接後半句,隻說:
“我問過人事了,放棄聲明周五前交上去就行。”
“你瘋了?那是北京戶口!”
“你不是說,想在洱海邊開一家客棧,院子裏種滿三角梅,晚上看月亮嗎?”
他的聲音軟了下來,那種軟,我已經很多年沒聽過了。
“我陪你。”
我低頭看手機。
那封郵件還亮著。
最後一行下麵,多了一句我剛才沒看見的話:
他會把打火機落在第三級台階上。
唐苗跑下樓,高跟鞋一路磕著台階。
江敘白追了下去,樓道裏一下就空了。
我推開門。
第三級台階上,躺著一隻銀色的打火機。
那是我送他的二十四歲生日禮物,底下刻著他名字的縮寫。
我撿起來,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。
不是惡作劇。
這個時間,這個位置,隻有站在我身後的人才知道。
而站在我身後的,是十八年後的我自己。
這次排名,我和江敘白隻差零點六分。
規定寫得明明白白:第一名自願放棄,指標順延第二名。
總部編製,北京戶口。
孩子能在北京上學,在北京高考。
我想起郵件裏那個七歲的女孩。
上一世,我連一個戶口都沒能給她。
樓下的腳步聲又折了回來。
江敘白低著頭邊走邊找,一抬眼看見我,人僵在了半截台階上。
“寧寧?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我把打火機遞過去:
“找這個?”
他沒接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。
“你都聽見了。”
我點頭。
按本來發展,我大概就是在這時候哭出來,哭完轉身去敲了他家的門。
這一次,我隻問:
“指標你真不要了?”
他喉結滾了滾:
“寧寧,對不起。當初那些話,是我太小,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麼。”
“我沒問這個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不要,按規定,是不是順延給我?”
江敘白愣住了,好像沒聽懂。
過了好幾秒,他才開口:
“是。”
我低下頭,死死掐住掌心。
不然我怕自己當場笑出聲。
那零點六分,我熬了三個月通宵、改了十一版方案都沒追上。
他一句“我陪你”,就雙手捧到了我麵前。
“那你周五記得交聲明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眼裏的愧疚慢慢鬆成了如釋重負。
“我爸媽那邊,你能先別說嗎?”
“我不說。”
我把打火機按進他手心,轉身下樓。
一邊走,我一邊在心裏念:千萬別反悔,千萬別反悔。
走到一樓拐角,我腳步一頓。
唐苗沒走。
她靠在牆邊,眼妝哭花了一半,不知道已經在那兒聽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