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接管內庫不到半個月,南方水患的折子便堆滿了禦案。
沈硯舉薦的戶部侍郎周崇負責賑災,奏折上寫得很好看,說災民人人有糧,戶戶有屋。
同一日,宮門外卻倒下了十幾個逃難進京的百姓。
他們一路吃樹皮、啃草根,手裏還捧著一包摻滿沙子的陳米。
我讓人把米送上金殿。
沈硯隻掃了一眼。
“幾個來曆不明的刁民,拿一包臟米便敢誣告朝廷命官,娘娘也信?”
“後宮婦人不懂民生,最容易被人蒙騙。”
我撚起一粒米,笑著問他:“沈大人懂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這米多少錢一石?”
沈硯頓了一下。
周崇趕緊答道:“災區糧價上漲,約莫二十兩。”
我點點頭,當場請皇帝下旨,從我的私庫撥銀十萬兩,采買同樣的糧食送往災區。
沈硯以為我被他激得亂花錢,眼中終於多了幾分笑意。
“娘娘仁善,隻怕商戶趁機抬價。”
“無妨。”
我指了指內庫的八名采買太監。
“讓他們分頭去買,不許暴露宮中身份。”
三日後,八份賬單送進金殿。
最貴的一石米,也隻要六兩。
周崇報給朝廷的價格卻是二十兩。
他撲通一聲跪下,辯稱路途遙遠,運糧花費巨大。
我又命人抬上十幾本船契。
“巧了,負責運糧的也是蘇家。”
“朝廷賬上付了八萬兩運費,蘇家船行自己的賬本裏,卻隻記了八千兩。”
蘇婉柔衝進大殿,張口便罵。
“你為了報複我,竟敢偽造蘇家的賬本!”
我沒理她,隻向殿外抬了抬下巴。
兩名禁軍押著蘇家賬房走進來。
賬房嚇得渾身發抖,跪下便交代了周崇如何與蘇家平分賑災銀,又如何往糧食裏摻沙增重。
金殿瞬間炸開了鍋。
周崇是沈硯一手提拔的門生,也是他安插在戶部最重要的一顆棋子。
皇帝將奏折扔到沈硯腳邊。
“沈愛卿覺得,該怎麼處置?”
沈硯手背繃出青筋。
他若保周崇,自己也會被拖進貪墨案。
他若不保,戶部這隻錢袋子便沒了。
沉默許久,沈硯俯身叩首。
“周崇貪賑災銀,害百姓性命,罪無可恕。”
“臣請陛下將其斬首示眾。”
周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老師,我替您做了那麼多事,您不能不管我!”
沈硯閉上眼,沒有說話。
禁軍將周崇拖了出去。
蘇婉柔撲上去阻攔,也被人毫不客氣地推倒在地。
蘇家的商鋪當日便貼上封條,家產全部充入國庫。
皇帝將查驗戶部賬目的權力交給我。
消息傳開後,不少官員開始偷偷往我宮中遞賬本。
他們都是沈硯曾經的門生。
隻是如今他們發現,沈硯能給他們官位,我卻能決定他們的腦袋還在不在。
當夜,蘇婉柔哭著進了首輔府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抄錄的遺詔,放在沈硯麵前。
“陛下早就寫好了。”
“他死後,要讓那個女人臨朝稱製。”
沈硯盯著“皇後攝政”四個字,許久沒有動。
蘇婉柔壓低聲音。
“再不動手,整個朝堂就要由她說了算。”
哢嚓一聲。
沈硯捏碎了手裏的茶盞。
“她想要這天下,也得看自己有沒有命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