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陳淵那張輕浮的笑臉,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,指節泛白。
“陳淵,當年替我娘接生的老穩婆劉氏,如今還在青州城西的破瓦房裏活著。”
我盯著他的瞳孔,一字一句吐出這幾個字。
陳淵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了半邊,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“還有當年負責侯府莊子賬目的老管事趙福,以及你親娘當年在侯府留下的換籍文書。”
我轉向禦座,單膝跪地,聲音沉如洪鐘。
“陛下,臣已命親兵將這三人密送進京,此刻就在宮門外候旨。隻要傳他們上殿對質,當年真相立見分曉!”
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陳淵的喉結劇烈滑動,額角滲出一滴冷汗,砸在金磚上。
他下意識看向裴太傅,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。
裴太傅卻依舊穩如泰山,他撩起寬大的官袍衣袖,冷哼一聲打斷了我。
“荒唐!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裴太傅甚至沒有回頭看我,隻是對著皇帝拱手。
“陛下,今日乃大將軍班師回朝的大典,奉天殿乃商議軍國大事的莊嚴之地。蕭將軍帶幾個不知從哪搜羅來的鄉野村民、賤籍奴仆,就想當著滿朝文武的麵,審問一位世襲侯爺的血統?”
他緩緩轉過身,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。
“若是隨隨便便哪個邊關回來的將領,領著幾個老卒老婦,就能指著朝廷重臣說是冒牌貨,那這大梁朝的勳貴百官,豈不是人人自危?”
“裴太傅這是怕了?”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老夫怕什麼?”
裴太傅冷笑一聲,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“老夫是怕蕭將軍被心懷叵測的奸人利用!那等刁民,為了幾兩碎銀子,什麼假話編不出來?更何況,事涉定遠侯府與天家臉麵,豈能容幾個賤民在此信口雌黃、玷汙宗室清譽!”
陳淵聽罷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跳著腳喊道:
“太傅說得對!定遠侯府的門風,絕不容賤民踐踏!陛下,蕭烈分明是串通了賊人,意圖偽造人證構陷忠良!那些刁民,按律應當場亂棍打死!”
皇帝坐在龍椅上,神色變幻不定。
定遠侯府掌管著京營一部分禁軍,而裴太傅門生故吏遍布朝野。
相比於我這個剛從邊關回來、滿身血腥氣、甚至剛剛當眾撕了聖旨的武夫,天平在皇帝心裏早已傾斜。
“太傅所言有理。”
皇帝閉了閉眼,聲音裏帶著不耐與疲憊。
“堂堂侯門血脈,豈能憑幾個鄉野賤民的三言兩語隨意定奪?來人,將宮外那些所謂的人證押送京兆府大牢,嚴加看管,無朕旨意,任何人不得接觸!”
我心臟猛地沉了下去。
京兆府尹,正是裴太傅當年的門生。
進了那個地方,活人也能變成死人,死人更能變成畏罪自殺的真凶。
陳淵眼底閃過一絲狂喜,他整了整身上的蟒袍,從腰間解下那枚螭紋玉佩,在掌心裏漫不經心地掂了掂。
“蕭將軍,你那幾個證人,怕是在大牢裏撐不過今晚。”
他湊近我耳邊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惡毒地低語。
“你娘當年死得像條野狗,你也會一樣。”
“啪!”
陳淵手一抖,那枚玉佩脫手滑落,掉在地上摔裂了一角,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他故作驚慌地退後一步,指著我大喊:
“放肆!你竟敢當著陛下的麵,暗中動手推搡本侯,摔毀先父遺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