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連看都沒多看第二眼,隨手把那株白雪公主扔進了腳邊的黑塑料垃圾桶。
塑料袋發出清脆的響聲,泥塊撞在桶壁上,濺出幾粒泥點。
孫大強愣在門口,眼睛直勾勾盯著垃圾桶。
“你瘋了?”
“剛才吹得神乎其神,怎麼轉手就當垃圾扔了?”
我拿抹布擦幹淨手上的黑泥。
“這株小苗錦化基因不穩定,陰陽錦的邊緣有碎斑,以後長出來的葉子容易返祖。”
“這種貨色帶回去也是浪費營養液,根本不是今天開棚的目標。”
孫大強聽到這話,眼中露出幾分鄙夷。
“不懂裝懂的生瓜蛋子。”
“這破草拿去舊貨市場,騙那些退休老頭老太太,好歹能換五十塊錢飯錢。”
他幾步跨進棚裏,彎腰把垃圾桶裏的白雪公主撿了出來,塞進自己的舊編織袋。
“你不要我要,正好拿去頂昨天的煙錢。”
直播間裏也飄過了幾條彈幕。
“主播要求這麼高嗎?那株白雪公主切下來做插條,至少也能出兩片白葉子吧。”
“這年輕人看著不像新手,眼光毒得很。”
孫大強提著袋子退回門口,嘴裏還在罵罵咧咧。
“裝腔作勢,兜裏比臉還幹淨,還在這兒挑三揀四。”
我沒理會門口的喧鬧,端著塑料盆走向大棚深處。
靠牆的位置堆著半人高的發酵泥炭土,上麵落了一層厚厚的蛛網。
我用竹竿挑開蛛網,鏟起表麵風幹的舊土。
泥土深處翻開,底下一根粗壯的褐色氣根盤在水泥縫隙裏。
我順著氣根往外掏,連帶著碎瓦片拉出一盆被雜草纏住的植物。
寬大的龜背葉片伸展開來,葉肉厚實,上麵赫然潑灑著大片金黃色的斑紋。
斑色極其濃鬱,如同凝固的蛋黃油墨。
“黃斑龜背竹。”
門外的草帽老頭失聲喊了出來。
他在花市混跡多年,自然認得這種進階品種。
“這東西在批發市場,連盆帶土怎麼也得賣個兩三百塊。”
孫大強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。
他快步走到我麵前,指著花盆邊緣的新鮮泥土。
“你小子在這兒演戲給誰看呢?”
“這棚子荒了兩年,怎麼可能憑空長出這麼大一盆黃斑龜背?”
“分明是你自己提前買好了藏在這兒的,拿假把式哄直播間的老板,這是詐騙!”
直播間裏的彈幕也跟著停頓了一下,隨後有人發出疑問。
“確實有點假,荒棚裏怎麼會平白無故有一盆長成的黃斑?”
我麵無表情地伸出手,握住龜背竹最靠外的一根氣根,輕輕折斷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乳白色的植物汁液立刻從斷口處冒了出來,順著根莖緩緩往下淌。
“氣根已經深深紮進水泥裂縫裏了,如果是我提前埋的,根係不可能跟地磚長在一起。”
“這汁液黏稠清亮,是野生根係吸飽了地下冷凝水才會有的狀態。”
我把斷裂的氣根湊近鏡頭,斷口組織鮮活飽滿。
孫大強張著嘴,半天沒接上話。
然而下一秒,我握住那盆黃斑龜背的根部,反手扔到了地上。
花盆摔裂,泥土散了一地。
“可惜這盆缺光太久,葉片徒長變形,斑塊分布嚴重失衡。”
“兩百塊的普通通貨而已,不值得我花時間修剪。”
孫大強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