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不去。那配電箱漏電,誰去誰死。”
我的話音剛落,老方的臉色瞬間漲紅。
“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!你是不是盼著我們都死在這兒?”
賀景明深吸了一口氣,壓抑著怒火,用那種慣有的、給下屬開會的語重心長的語調開口。
“陳晏清,我不想跟你扯皮。公司每個月給你發工資,現在是考驗你對團隊忠誠度的時候。”
他指了指越來越深的水。
“你現在去拉閘,哪怕真的受了傷,集團有最高級別的商業保險。你的下半輩子,公司養了。”
“如果不去呢?”我問。
賀景明冷笑一聲。
“不去?如果今天大家都能活著出去,我保證,整個華東地區的建築行業,再也沒有你立足的地方。你連個掃地的活都找不到。”
“晏清姐。”林疏影在旁邊輕輕歎氣,“景明也是為了大家好。你就別再賭氣了。我知道你在底層待久了,沾染了一些斤斤計較的習氣。但現在不是算計的時候呀。”
底層。斤斤計較。
她用最溫柔的語氣,把最尖銳的刀子紮進我的骨頭裏。
水已經沒過了我的小腿。
泥沙裹挾著地下深處的寒意,一絲絲滲進皮膚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,而是轉過身,將手掌平貼在身後的弧形管壁上。
閉上眼睛。
我忽略了他們嘲諷的聲音,忽略了水流的轟鳴。
我在聽。
水流不是從一個點湧出來的,而是沿著一個扇形麵在擠壓。
管片內部的鋼筋發出極其細微的、類似於琴弦崩斷前的“錚錚”聲。
共振頻率正在改變。
三秒後,我睜開眼。
“不能拉閘。”我轉過身,看著他們。
“你又發什麼瘋!”張總監已經快崩潰了。
“水壓不僅沒有降低,還在通過土壤層的縫隙向左側滲透。”我指向隧道左側十米外的一個巨大的紅色金屬閥門。
“那是三號導流管。它連接著地下泄洪暗河。我們現在唯一的生路,不是去拉閘斷電等死,而是手動打開三號導流閥,讓積水排進暗河。”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接著,賀景明發出一聲荒謬的冷笑。
“打開三號導流閥?陳晏清,你腦子進水了吧?”
林疏影也搖了搖頭,語氣裏滿是失望。
“晏清姐,你在胡說什麼呀。三號導流閥的主幹管壓強超過了1.5兆帕。那是備用泄壓通道,必須通過中控室的電腦進行三級密碼授權才能開。”
她看向大家,像是在科普常識。
“如果在這裏強行手動開啟,沒有係統計算好的緩衝壓力值,閥門打開的瞬間,巨大的水柱會像炮彈一樣把開閥門的人直接打穿。水流不僅排不走,還會形成漩渦,把我們全卷進去。”
老方狠狠地啐了一口。
“那是主幹管!你一個掃地的懂個屁!開導流閥我們全會被衝走!”
賀景明已經失去了耐心。
“保安呢?把她給我架過去拉閘!不拉也得拉!”
兩個穿著防水服的保安猶豫了一下,朝著我走過來。
水已經快到膝蓋了。時間不多了。
“等等。”
隧道上方,突然傳來一個巨大的機械合成音。
是應急廣播係統被接通了。
因為主電斷裂,備用的衛星通訊信號硬生生切入了現場的廣播網。
張總監腰上那個半廢的對講機也跟著響了起來。
“接通了!外麵接通了!”張總監激動得快要哭出來。
廣播裏傳來一個男人焦急的聲音。
“現場情況怎麼樣?賀景明!說話!”
是集團的副總裁,蕭長淵的聲音。
賀景明立刻搶過對講機,聲音裏帶上了哭腔。
“蕭總!我們被困在掘進麵了!水已經到膝蓋了!通訊剛恢複,現在有塌方危險!”
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,一個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生硬中文傳了出來。
“是誰,下令注漿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