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隔著鬥篷的縫隙抬起頭。
看清了來人的臉。
那是宋家的小廝,宋家曾與楚家是世交。
小廝神色慌張地蹲下身。
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錦袋。
直接塞進我的金碗裏。
“楚小姐,我家主子聽說了您的遭遇。”
“這點銀票您快拿著,先去把糧草換出來!”
“邊關戰事耽誤不得啊!”
錦袋散開。
露出一疊厚厚的大額銀票。
足有十萬兩。
這筆錢足夠買下半個西北的糧草。
我死灰般的心底瞬間燃起一團烈火。
抓著銀票的手都在劇烈顫抖。
有救了。
哥哥和父親有救了。
“替我多謝宋大哥。”
“這份恩情,楚雁歸結草銜環必報!”
我抓著金碗,想要站起來去找那兩名府兵兌現承諾。
“喲,姐姐這是在幹什麼呢?”
一道嬌俏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。
蘇挽月不知何時已經走下了酒樓。
她身後跟著四個魁梧的家丁。
沈硯城雙手負在身後,冷眼站在不遠處。
蘇挽月走到我麵前。
目光落在那疊銀票上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。
突然抬起一腳。
直接踢翻了我手裏的金碗。
銀票和剛才討來的幾十枚銅板散落一地。
“你幹什麼!”
我撲過去想要撿。
蘇挽月的繡花鞋卻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。
用力碾壓。
“姐姐是不是忘了將軍定下的規矩?”
她彎下腰,湊到我耳邊。
“每一文錢,都要當街現討。”
“若有人暗中接濟......”
她直起身子,看向身後的沈硯城。
“將軍,這算不算作弊啊?”
沈硯城走上前。
目光掃過那個麵色慘白的宋家小廝。
“宋家倒是有情有義。”
“可惜,用錯了地方。”
他冷冷地下令。
“來人,把這些銀票沒收。”
“既然夫人學會了找人暗中接濟,那就說明她根本不把將士的命放在心上。”
“傳令下去,西北糧草,一粒也不發。”
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。
我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沈硯城,你瘋了嗎?”
“這是救命的錢!你有什麼火衝我發,為什麼要斷了將士們的生路!”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“規矩就是規矩。”
“既然你敢破例,就要承擔後果。”
府兵上前,毫不留情地將銀票全部撿走。
不僅如此。
他們還把我早上用血汗換來的那幾十枚銅錢。
一腳踢進了街邊的臭水溝裏。
叮當聲絕望地沉入汙泥。
蘇挽月得意地笑出了聲。
我腦中閃過出嫁那天的畫麵。
父親騎在馬上,笑聲爽朗。
哥哥替我整理蓋頭。
“雁歸不怕。”
“若沈家那小子敢欺負你,哥哥帶十萬鐵騎踏平他沈府。”
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。
我顧不上手背的青紫,顧不上錯位的膝蓋。
直接爬到沈硯城的腳邊。
伸手死死抱住他的靴子。
“我錯了。”
“沈硯城,我求求你。”
“你讓我怎麼討都行,你把那些錢算進去。”
我拚命地將頭磕在青石板上。
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鮮血順著額頭流滿全臉。
“邊關真的等不起了。”
“那些傳令兵不是我找的戲子,是真的!”
沈硯城看著我滿臉是血的狼狽模樣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掙紮。
他似乎想要彎腰。
蘇挽月卻突然痛呼一聲。
捂住了平坦的小腹。
“哎喲......將軍,我的肚子好痛。”
“是不是剛才被姐姐嚇到了。”
沈硯城伸出了一半的手瞬間收回。
他轉身一把扶住蘇挽月。
滿臉緊張。
“怎麼回事?叫大夫!”
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。
“楚雁歸,你這幅瘋婆子的樣子隻會讓我覺得惡心。”
“想要糧草,繼續跪著討。”
看著他離去的背影。
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血液在寒風中凝固。
我緩緩直起身子,擦掉眼睫上的血。
“我交出楚家暗衛的玄鐵兵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