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刀疤臉猛地撲了上來。
一雙粗糙的大手直直抓向我手裏的金碗。
我死死將碗扣在胸口。
這是換取父兄救命糧草的唯一籌碼。
絕不能丟。
“滾開!”
我拚盡全力去推他。
可是幾天水米未進的身體早已虛弱不堪。
另一個乞丐從背後踹在我的膕窩上。
我雙膝一軟。
重重跪砸在地上。
骨頭發出清脆的錯位聲。
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。
刀疤臉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“賤骨頭,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夫人呢!”
他啐了一口唾沫。
伸手去掰我的手指。
指甲在拉扯中崩斷。
鮮血順著金碗的邊緣流進碗底。
“救命......”
我絕望地轉頭。
看向高台上的兩名將軍府兵。
“我是朝廷命婦。”
“你們難道眼睜睜看著我被辱?”
左邊的府兵吐掉嘴裏的瓜子皮。
眼神裏全是譏誚。
“夫人莫怪。”
“將軍下的死命令,您得當街現討。”
右邊的府兵跟著幫腔。
“咱們兄弟隻負責盯著您有沒有作弊。”
“至於您挨打受罵,那也是討飯的必經之路啊。”
他們甚至後退了半步。
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。
我的心徹底墜入冰窟。
這就是沈硯城的授意。
剝奪我所有的尊嚴,將我踩進最爛的泥潭裏。
酒樓之上。
蘇挽月靠在窗邊看戲。
她假惺惺地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將軍,你看姐姐多可憐啊。”
“要不還是算了吧,萬一真出了人命......”
沈硯城捏住她的下巴。
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。
“這就心疼了?”
“她當初仗著嫡女身份欺負你的時候,可沒見她手軟。”
“這點皮肉苦,死不了人。”
他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。
那是我們成婚時,我親手為他雕的。
上麵刻著一個“平安”。
如今這隻手,卻正漫不經心地將我推向地獄。
乞丐見府兵不管。
膽子越發大了起來。
刀疤臉不僅搶碗,那雙臟手還順勢摸向我的衣襟。
“這皮肉養得倒是細嫩。”
布帛撕裂的聲音在街頭響起。
我雪白的中衣露出一角。
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哄笑。
沒有人上前阻攔。
所有人都在看這位跌落神壇的將軍夫人的笑話。
我張口狠狠咬在刀疤臉的手腕上。
下了死力氣。
直到嘴裏嘗到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啊!”
刀疤臉痛呼一聲。
一腳重重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疼得蜷縮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就在這時。
城門方向再次傳來淒厲的馬嘶。
第二匹戰馬狂奔而至。
馬背上的人半邊身子插著羽箭。
他砰的一聲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八百裏加急!”
“落雁穀被圍!楚少將軍深陷重圍!”
“求沈將軍速發救兵!”
那名士兵一邊咳血一邊嘶吼。
字字句句像炸雷劈在我的腦海裏。
哥哥被困了。
落雁穀那是死地。
我撐著斷裂的指甲。
朝著酒樓的方向拚命磕頭。
“發兵吧!”
“我求你發兵!”
我顧不上金碗,顧不上破碎的衣服。
隻是機械地把頭砸在地上。
沈硯城卻在樓上輕笑出聲。
他將手裏的茶水直接潑出窗外。
洋洋灑灑的水珠落在我的身前。
“楚雁歸,你不僅找了第一撥戲子,還安排了連環計?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吐血的傳訊兵。
“為了逼我心軟,你連你親哥哥的命都敢拿來咒?”
蘇挽月依偎在他肩頭。
“姐姐這心思也太深沉了。”
“連軍情都敢偽造,真不知還有什麼是她不敢做的。”
沈硯城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“告訴下麵那個瘋女人。”
“再敢演一出,我就親自寫折子,參楚家一個欺君之罪!”
他轉身摟著蘇挽月走回包廂。
窗戶被重重關上。
徹底隔絕了我的希望。
我趴在泥水裏。
絕望像毒蛇一樣纏緊了脖子。
父兄在等命。
他卻覺得這是一場戲。
一雙黑色緞麵靴子突然停在我的視線裏。
一件寬大的鬥篷當頭罩下。
遮住了我破碎的衣衫。
“雁歸,快起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