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硯城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他轉過身,眯起眼睛盯著我。
蘇挽月也停止了裝疼,警惕地看過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從貼身的裏衣夾層中,摸出一塊被體溫捂熱的黑色鐵牌。
那是楚家曆代家主才能持有的玄鐵兵符。
可以號令潛伏在各地的三千死士。
哪怕皇權更迭,這支力量也隻認兵符不認人。
“你要的,不就是徹底折斷楚家的脊梁嗎。”
我將兵符高高舉起。
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我把它給你。”
“換西北的糧草立刻出城。”
沈硯城的眼神變了。
他大步走回來,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兵符。
指腹摩挲著上麵暗刻的圖騰。
確認是真品後,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。
“早拿出來不就好了。”
“非要演這麼多天的苦肉計,平白受罪。”
他將兵符收入袖中,轉身吩咐副將。
“傳令下去,開倉,撥糧。”
“讓運糧車即刻啟程。”
蘇挽月在一旁咬了咬嘴唇,有些不甘。
“將軍,就這麼便宜了她......”
沈硯城捏了捏她的手。
“楚家的底牌都沒了,以後她拿什麼跟你爭?”
聽到糧草啟程的軍令。
我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。
整個人癱軟在滿是汙泥的青石板上。
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總算趕上了。
隻要糧草能到,哥哥就能守住落雁穀。
隻要撐到大軍回援......
“讓開!都給我讓開!”
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到破音的嘶吼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。
一匹口吐白沫的戰馬瘋狂衝破人群。
馬背上的士兵背後插著三麵黑色的喪旗。
那是主帥陣亡的最高級別訃告。
戰馬跑到酒樓前,前蹄猛地跪折。
士兵連人帶馬摔在地上。
他甚至來不及站起來,就一路爬向沈硯城的方向。
“西北急報——”
那聲音淒厲得仿佛厲鬼夜哭。
“楚老將軍為掩護大軍撤退,身中七十二箭......陣亡!”
“楚少將軍死守落雁穀,糧草斷絕,全軍覆沒!”
“少將軍的頭顱......被敵軍懸掛於城門之上!”
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風都好像停住了。
沈硯城卻突然笑出了聲。
他指著那個趴在地上的士兵。
“蘇挽月,你看。”
“這瘋女人找的戲班子還挺敬業,連黑底喪旗都做出來了。”
他走上前,用腳踢了踢士兵的肩膀。
“行了,別演了。”
“你們雇主已經把兵符交了,領了賞錢滾吧。”
那士兵僵硬地抬起頭。
滿是血汙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。
他沒有理會沈硯城。
而是從懷裏顫抖著掏出一個被血染成暗紅色的包裹。
慢慢解開。
裏麵是一頂破損嚴重的銀色頭盔。
頭盔的紅纓已經被血漿黏在了一起。
我隻看了一眼。
心臟就像被重錘狠狠砸碎。
那是哥哥及冠時,我親手替他戴上的頭盔。
頭盔側麵,還有他親手用匕首刻下的一個“雁”字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過去的。
手指剛觸碰到冰涼的鐵片。
一股排山倒海的劇痛從靈魂深處炸開。
十萬將士。
全軍覆沒。
我拿底牌換來的糧草,終究是晚了。
沈硯城還在一旁冷嘲熱諷。
“道具做得倒挺逼真......”
“噗——”
一大口黑血猛地從我口中噴湧而出。
直接濺紅了那頂銀色的頭盔。
五臟六腑仿佛在這一刻全部碎裂。
我死死抱著哥哥的遺物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旋轉、剝落。
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。
我聽到了沈硯城終於變了調的嘶吼。
“楚雁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