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力氣起身。
門外的砸門聲越來越大。
仿佛要將這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拆了。
“太太!您在裏麵嗎?”
“陸總說了,今天下午有一場重要的拍賣會,杳杳小姐看中了一對翡翠手鐲。”
“陸總讓您過去付錢,順便給杳杳小姐掌掌眼。”
“這也是陸總給您鋪的台階,您最好別不識抬舉。”
我躺在沾滿血跡的床鋪上。
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讓我去付錢?
這五年來,陸氏集團賬戶上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拿命賺回來的。
如今公司剛起死回生,賬戶剛解凍。
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拿我的血汗錢,去給蘇杳杳討歡心了。
還要讓我去當那個提款機。
真是殺人誅心啊。
我強撐著身子,一步一步挪到門邊。
拉開了門。
陳放看到我這副鬼樣子,明顯愣了一下。
我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。
頭發因為化療大把大把地掉,隻能戴著一頂劣質的毛線帽。
臉色更是比死人還要灰敗。
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捂住鼻子:
“太太,您怎麼搞成這副樣子?”
“就算是想跟陸總博同情,也沒必要弄得這麼晦氣吧?”
“這要是讓外人看到了,還以為陸家怎麼虐待您了呢!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這五年來,陳放一直跟在我身邊。
他看著我怎麼被債主打,看著我怎麼吐血。
但他轉頭就會對我說:
“太太,這都是為了陸總,您多忍忍。”
原來,他也是陸衍洲派來的監視者。
監視我有沒有卷款潛逃。
監視我有沒有背叛陸家。
“我不去。”
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陳放皺起眉頭,臉色拉了下來:
“太太,您這又是何必呢?”
“陸總已經不計較您昨天掛他電話的事了。”
“您就服個軟,去給杳杳小姐道個歉,把這錢付了。”
“陸家的少奶奶還是您。”
“您非要把事情鬧僵,對您有什麼好處?”
我死死扶著門框,指節泛白:
“我說,我不去。”
“讓他自己滾去付錢。”
“公司我已經交接清楚了,從今往後,我和陸家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陳放冷笑了一聲。
眼神裏滿是不屑和鄙夷。
“太太,您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沒有陸總,您現在還在那個破孤兒院裏洗盤子呢!”
“您真以為公司是您救活的?”
“那都是陸總在暗中打點好的關係!”
“您不過是個跑腿的!”
“陸總說了,要是您今天敢不去......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帶上了威脅。
“您之前資助的那家孤兒院,陸氏集團就會停止一切捐助。”
“並且,會收回那塊地的使用權。”
我渾身一震。
那家孤兒院是撫養我長大的地方。
老院長身體不好,全靠我在支撐。
陸衍洲!
他明明知道那是我最後的軟肋!
他連死都要扒我一層皮!
喉嚨裏再次湧上一股腥甜。
我死死咽了下去,口腔裏全是鐵鏽味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破敗的聲音響起。
“我去。”
陳放眼裏的輕蔑更甚了:
“早這樣不就好了嗎?非要浪費大家的時間。”
“趕緊換身像樣的衣服,別給陸總丟人。”
我沒有衣服可換。
這五年,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。
為了省錢還債,我連貼身的內衣穿破了都舍不得扔。
我隻能裹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大衣。
坐進了那輛我五年來都沒資格坐的勞斯萊斯裏。
車廂裏的真皮氣味讓我一陣反胃。
我強忍著惡心,靠在車窗上。
腦海裏不斷閃過那些絕望的日夜。
到了拍賣會現場。
富麗堂皇的大廳裏,衣香鬢影。
我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。
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陸衍洲和蘇杳杳。
陸衍洲還是那麼英俊。
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。
反而因為五年的養尊處優,顯得更加矜貴。
他正低頭聽著蘇杳杳說話,嘴角帶著寵溺的笑。
蘇杳杳穿著高定禮服,像個耀眼的公主。
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。
婆婆林美娟最先看到了我。
她誇張地捂住嘴,大聲嚷嚷起來:
“哎喲!這是哪裏來的叫花子!”
“保安呢?還不快把這要飯的趕出去!”
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。
陸衍洲轉過頭,看到了我。
他眉頭緊緊皺起,眼裏閃過一絲嫌惡。
“溫棠,你穿成這樣來幹什麼?”
“你是成心想讓我下不來台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