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晚之後。
我被徹底關進了商家的廢祠。
這是我爸下的死命令。
沒有他的允許,誰也不準給我送一滴酒。
連一粒米都不行。
美其名曰:閉門思過。
其實我知道,他們隻是不想在三天後的訂婚宴上,看到我這張讓人生厭的臉。
是的,訂婚宴照常舉行。
隻是新郎,換成了謝拂衣。
這是商、晏、謝三家長輩,經過一夜密談後,達成的共識。
晏家老爺子病危,晏家需要謝家的財力支撐。
商家需要謝家的高抬貴手,保住風雷堂。
至於晏流光的反抗。
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麵前,個人的意誌,微小得不值一提。
而我。
作為這場交易裏最大的絆腳石,被順理成章地一腳踢開。
廢祠很冷。
四麵透風,連個避寒的墊子都沒有。
我在青石板上躺了三天。
三天沒喝酒。
經脈裏的戰神內息,因為失去了酒精的壓製,開始瘋狂反撲。
那種感覺,就像是有幾萬根燒紅的鋼針,在我的骨髓裏反複穿刺。
我蜷縮在角落裏,咬著牙,渾身冷汗。
這具凡胎,快撐不住了。
“吱呀。”
祠堂殘破的木門,被人推開了。
一陣寒風夾著雪花卷了進來。
我眯起眼睛。
看到晏流光站在門外。
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喜服。
大紅的顏色,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明天要在訂婚宴上穿的。
她手裏提著一個食盒,還有一個布包。
她走進祠堂,反手關上門,隔絕了外麵的風雪。
借著月光,我看到她的臉色白得像紙,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走到我麵前,蹲下身。
一言不發地打開食盒。
裏麵是一碗熱騰騰的餃子,還有一小壺酒。
看到酒。
我的眼睛亮了。
我猛地撲過去,一把抓起酒壺,拔開塞子就往嘴裏灌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
酒太烈,灌得太急,我嗆得劇烈咳嗽起來。
眼淚都咳出來了。
晏流光沒有像往常那樣,冷著臉拍我的背,罵我死鬼。
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“好喝嗎?”
她突然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我抹了把嘴角的酒漬,打了個哆嗦。
“好喝。”
“流光送的酒,天下第一。”
晏流光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她打開那個布包。
裏麵是一件厚實的棉襖。
她抖開棉襖,披在我的身上,仔細地幫我係好扣子。
她的動作很輕。
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即將易碎的瓷器。
“商祈。”
她幫我係好最後一顆扣子,手卻沒有收回去。
而是停在我的領口,緊緊地攥著。
“我逃不掉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。
“我爸給我下了藥。”
“那種散去內力的軟筋散,謝拂衣給的。”
“他們怕我明天在宴會上鬧事,直接廢了我的武功。”
我的動作停住了。
捏著酒壺的手指,微微泛白。
謝拂衣。
那個滿嘴仁義道德,溫文爾雅的畜生。
用最溫柔的手段,做著最絕戶的事情。
“商祈。”
晏流光突然抬起頭,看著我的眼睛。
她的眼底,有了水光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這件棉襖裏,我縫了兩萬塊錢,還有離開雲州的車票。”
“等天亮,訂婚宴開始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廳。”
“你就從祠堂的後門跑。”
“跑得遠遠的。”
“再也別回雲州。”
“也別......再喝酒了。”
她終於忍不住,眼淚砸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很燙。
燙得我渾身的經脈,都跟著抽搐了一下。
我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被整個世界拋棄,卻還在最後關頭,試圖給我留一條生路的女人。
我突然覺得,我這百年修行的神魂,似乎也沾染上了凡人的俗氣。
我有些心疼了。
“我不走。”
我搖了搖頭,拿起酒壺,又喝了一口。
“這酒太少。”
“不夠喝。”
晏流光愣住了。
她看著我,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。
“商祈,你到底知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?”
“謝拂衣不會放過你的!”
“你留在商家,隻有死路一條!”
她猛地拔高了音量,絕望地搖晃著我的肩膀。
我任由她搖晃。
隻是順勢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流光。”
我在她耳邊,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你知道嗎。”
“這凡人的經脈,就像是幹枯的河床。”
“若是不下場暴雨,是載不動大船的。”
她聽不懂。
她以為我還在說醉話。
她猛地推開我,站起身,擦幹了眼淚。
“隨你。”
“我盡力了。”
她冷冷地丟下四個字,轉身走出了祠堂。
門再次關上。
風雪被擋在外麵。
我看著地上的那碗餃子。
拿起筷子,一個一個地塞進嘴裏。
這具凡胎,確實太弱了。
不過。
剛才那壺酒,加上前三天的幹熬。
經脈裏的戰神內息,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。
就像是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。
隻差一個引子。
我嚼著餃子,感受著體內如同岩漿般翻滾的力量。
謝拂衣。
你最好,明天能拿出點像樣的下酒菜。
不然。
這滿腔的火氣,我可沒地方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