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這是要把孩子往死路上逼啊!”
醫生看著我簽下的那份放棄特效藥的知情同意書,手都在抖。
我平靜地把筆帽蓋上。
“我沒錢了。”
卡裏隻有兩萬,連特效藥十分之一的首付都不夠。
而我自己的白血病已經到了終末期。
我停了所有靶向藥,把最後一點積蓄都換成了星洛的止痛針。
“你可以起訴她,或者找親戚借啊!”醫生紅著眼眶勸我。
我搖了搖頭。
我的父親紀明哲,此刻正陪著紀初澈看場地。
昨晚我給他打過電話。
他在電話裏不耐煩地說:“你哥哥好不容易回來,你少拿孩子裝病來爭寵。”
沒有人會借錢給我。
他們都覺得,我是那個占了哥哥位置十年、心機深沉的弟弟。
我走到監護室的玻璃前。
星洛的眉頭緊緊皺著,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床單。
護士說,這種器官衰竭的痛,成年人都受不了。
骨頭裏的那股鈍痛再次襲來。
我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,喉嚨裏溢出一絲微弱的喘息。
同病相憐。
我和我的兒子,都在被這具殘破的身體淩遲。
下午的時候,明迦的班主任打來電話。
“沈先生,明迦下周的海外遊學費用還沒交,您看是不是忘了?”
明迦今年九歲,在全封閉的貴族寄宿學校。
那是沈清宴給她挑的學校,說女孩子要從小培養獨立。
我強撐著站起來,擦掉嘴角的血絲。
“老師,明迦不參加遊學了,我等會兒去接她。”
去學校的出租車上,我看到市中心最顯眼的大屏幕在循環播放一段采訪。
是紀初澈。
他穿著裁剪得體的西裝,站在聚光燈下,笑容俊朗溫雅。
記者問他:“紀先生回國第一場畫展就如此盛大,聽說是有神秘人斥巨資支持?”
紀初澈微微低頭,露出一個清淺的笑。
“是,我很感謝她,這麼多年,她一直把我放在心裏。”
鏡頭一轉,拍到了台下VIP席位上的沈清宴。
她看著台上的紀初澈,眼裏是十年都未曾給過我的光亮。
兩百萬。
原來特效藥的錢,變成了大屏幕上這一場浪漫的告白。
接到明迦的時候,她背著書包,悶悶不樂地踢著石子。
“爸,為什麼不讓我去遊學?媽媽明明答應過我的。”
我牽起她溫熱的小手。
“明迦,媽媽以後可能會很忙,顧不上我們了。”
她揚起臉,似懂非懂地看著我。
“是因為那個叫紀初澈的叔叔嗎?”
我腳步一頓,沒有說話。
明迦冷哼了一聲。
“上周末媽媽帶他來過學校,他還想摸我的頭,我躲開了。”
“媽媽居然為了他罵我沒教養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刺。
沈清宴,你連對女兒的最後一點庇護都要剝奪了嗎。
我帶明迦去了律師事務所。
用我婚前自己賺的錢,給她設立了一個秘密信托基金。
這是我能留給她的最後一點東西。
簽完字出來,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我把明迦送回學校,獨自撐著傘去了市郊的陵園。
雨水打在石碑上,冷得刺骨。
我選了一塊雙人墓地。
墓園的老板看我臉色慘白,好心地遞給我一杯熱水。
“小夥子,給誰看墓啊,要兩塊?”
我喝了一口水,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,卻暖不進胃裏。
“給我,和我兒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