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剛推開急診室的門,迎麵便撞上滿臉焦灼的主治醫生。
他手裏拿著一遝厚厚的化驗單,眼神複雜地看著我。
“孩子母親還是沒來?”
我搖了搖頭,把手裏攥得發皺的陪護衣物放在椅子上。
“她有事。”
醫生深吸了一口氣,將化驗單遞到我麵前。
“紀先生,你兒子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糟得多。”
“長時間的高燒誘發了急性心肌炎,而且血液指標異常。”
“我們懷疑是罕見基因突變導致的器官衰竭。”
每一個字都像重錘,砸在我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。
我扶住冰冷的牆壁,勉強穩住身形。
透過重症監護室的玻璃,星洛小小的身體插滿了管子。
他才七歲,前天還纏著我要吃街角的栗子蛋糕。
“有治愈的希望嗎?”
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在摩擦。
醫生推了推眼鏡,語氣沉重。
“需要立刻使用進口特效藥,但這藥醫保不報銷。”
“前期費用至少需要兩百萬,並且必須直係親屬簽字確認風險。”
兩百萬。
我下意識去摸口袋裏的銀行卡。
十年前大女兒明迦出生後,沈清宴就把家裏的財政大權交給了我。
她說,她要給我最足的安全感。
可就在上個月,這張卡的額度被突然下調到了兩萬。
我當時問她,她隻是淡淡地說公司資金周轉不開。
現在想來,那個時間點,正好是紀初澈回國的前一周。
我拿出手機,再一次撥通了沈清宴的號碼。
嘟聲響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她又會像昨晚那樣直接掛斷。
電話接通了。
那邊傳來的卻不是沈清宴的聲音。
“淮嶼?清宴她在洗澡,你有什麼急事嗎?”
紀初澈的聲音清朗卻帶著幾分慵懶,精準地刮開了我的血肉。
我咬緊牙關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讓她接電話,星洛需要簽字,還需要錢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接著是沈清宴帶著水汽的低音。
“誰的電話?”
“是淮嶼,他說星洛需要錢。”
我聽見沈清宴冷笑了一聲。
她接過電話,語氣裏全是厭煩。
“紀淮嶼,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不就是沒陪你去醫院嗎?你至於編出這種謊話來騙錢?”
我死死盯著玻璃內兒子蒼白的小臉。
“沈清宴,醫生說星洛是急性心肌炎並發器官衰竭。”
“你需要馬上過來簽字,特效藥要兩百萬。”
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隨即爆發出一聲嗤笑。
“兩百萬?”
“你當我是印鈔機嗎?星洛平時連感冒都少有,怎麼可能突然器官衰竭?”
“你無非就是想逼我回去,想向初澈證明我更在乎你。”
十年前的那個雪夜,我因為急性白血病躺在ICU裏。
沈清宴也是這樣接通了電話。
那時她連夜做完配型,把骨髓抽出來給我。
她隔著玻璃對我比口型,說淮嶼別怕,我的命分你一半。
那份沉甸甸的愛,曾讓我心甘情願地困在沈先生的殼子裏十年。
原來,那隻是一場用來減輕她負罪感的盛大表演。
如今表演結束,連謝幕都嫌多餘。
“卡裏的錢呢?”我問。
“初澈的建築工作室需要資金運轉,我先挪用了。”
她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“淮嶼,你別這麼自私,初澈這十年在國外吃了很多苦。”
“一點小病就別折騰了,我明天再過去。”
嘟的一聲,電話被切斷。
我慢慢放下手機,屏幕上倒映出我毫無血色的臉。
我轉身看向一直等在旁邊的醫生。
“不用等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