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瘋了是不是?哪有活人給自己買墓地的!”
我爸尖銳的聲音穿透雨幕,在陵園門口攔住了我。
他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,撐著一把黑傘,衣冠楚楚地擋在我麵前。
身後停著沈清宴那輛黑色的邁巴赫。
沈清宴坐在駕駛座上,降下車窗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紀淮嶼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攥緊手裏的墓地合同,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我的腳背上。
“我沒鬧。”
我爸上前一步,用力戳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“你沒鬧?清宴好心帶初澈來看你,你倒好,跑這晦氣地方來。”
“你是不是想用這種惡心的方式詛咒初澈?”
肩膀傳來的力道讓我本就虛弱的身體晃了晃。
沈清宴推開車門走下來,沒有看我,而是把傘偏向我爸。
“爸,您別生氣,初澈在車裏看著呢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全是厭惡。
“淮嶼,我已經把那兩百萬打到你卡裏了。”
“但我警告你,這是最後一次。以後別再用星洛裝病這種把戲來騙錢。”
“初澈今天正式搬進家裏,你今晚就別回去了,免得他看到你心煩。”
我低頭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短信提示。
確實到賬了兩百萬。
可惜,晚了。
就在半個小時前,醫生給我下了最後的通牒。
星洛的器官已經全麵衰竭,再拖下去,隻會讓他在極度的痛苦中窒息而死。
而且,我的身體也撐不到明天了。
我抬起頭,隔著雨幕看著沈清宴。
“這錢,就當是買我和星洛的命了。”
沈清宴眉頭一擰,似乎沒聽清我說什麼。
“你又在發什麼瘋?”
我沒有再理她,繞過他們,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。
回到醫院時,星洛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。
他小小的身子在病床上不安地扭動著,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。
我換上無菌服,走到床邊。
“爸爸......”
他努力睜開一條縫,小手無力地抓向空氣。
我把他冰涼的手貼在我的臉上,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。
“星洛乖,爸爸在這。”
“爸爸,我好疼啊......像是有很多蟲子在咬我的骨頭。”
我緊緊抱住他。
我知道那種痛。
這幾天,我每天都在承受同樣的痛楚。
我叫來醫生。
“把所有的止痛藥都給他用上吧。”
醫生震驚地看著我。
“紀先生,如果過量使用強效鎮痛劑,他的心臟會承受不住,可能活不過今晚。”
我看著星洛痛苦扭曲的小臉,心如刀絞。
“我隻要他不疼。”
哪怕代價是死亡。
醫生歎了口氣,轉身去準備藥劑。
藥水一點點推進星洛的靜脈。
他皺緊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,呼吸也變得平緩起來。
他窩在我的懷裏,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。
“爸爸,天亮了嗎?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。
“快了,星洛睡一覺,天就亮了。”
我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,感受著他越來越慢的心跳。
淩晨三點,星洛在我懷裏停止了呼吸。
我沒有哭。
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,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湧出,染紅了他白色的病號服。
我知道,我的時間也到了。
與此同時,市中心的別墅裏。
沈清宴坐在沙發上,看著牆上的掛鐘。
她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,打算明天跟我坦白,她要和紀初澈結婚。
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是在寂靜的夜裏,刺耳無比的鈴聲。
她皺著眉接起。
“請問是沈清宴女士嗎?”
“這裏是南山殯儀館,您的丈夫紀淮嶼和兒子沈星洛的遺體已經運到。”
“請您盡快過來辦理火化手續。”